人类从来就没有摆脱过动物的贪心属性。

公寓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与外面灿烂的城市形成对比。

程思樾整个人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手臂盖在额头上，回想白天的事，脑子一阵阵抽痛。

假如她今天没有去山下等着姜心，一想到池木要背她，程思樾就快疯了。

她知道被人喜欢不是姜心的错，问题在于她。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个状态其实是不适合谈恋爱的。

可程思樾完全没办法，在关于姜心的事情上保持冷静。

这种感觉太难形容。

虽然程思樾知道她们在谈恋爱，可她的心从来没有相信过。就像一个普通人，突然天降巨额财富，每一刻都会忍不住怀疑，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姜心为什么要答应自己？

她真的喜欢自己吗？

她真的懂什么叫喜欢吗？

这些问题快把程思樾逼疯了。

人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得到了一些，还想得到更多。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和姜心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就很开心。

然后她渐渐觉得姜心周围的所有人都很刺眼。

这个状态不对，程思樾知道。

她越来越像程圳了，蛮横不讲理，还很容易暴躁。

夜晚渐渐安静，远处大桥上的车流都稀少了。

程思樾坐在书桌前，手掌撑着额头，她很想就今天的事和姜心说些什么，或者解释，或者道歉，总之，她需要和她沟通。

但当面说，总觉得太矫情。

想写个道歉信，又不知如何落笔。

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江景，秋夜的风吹拂了暗林，层叠涛涌，最终归于平静。

程思樾终于平复呼吸，找到落笔的思绪。

*

因为脚踝受伤，不方便上下楼梯，姜心在家学习了两天，等到情况好些才回去上课。

为了避免走动，姜心复课第一天，连水都很少喝。

但下晚自习，回寝室的长长的一截路还是得走。

姜心只能尽量在班上把作业写完，只拿着要复习的笔记本，慢慢扶着楼梯下去。

楼道灯有些暗，姜心刚准备下楼梯，有人走到她面前。

“上来。等你慢吞吞走回去，宿舍都该熄灯了。”程思樾抽走她的笔记本，熟练将人背了起来。

放学已经快十分钟，周围没什么学生了。

有个离开得比较晚的女老师不认识程思樾，看见她也穿着校服，就顺口问了一句她和姜心什么关系。

是班上的数学老师，姜心还没说话，就听见程思樾语气冷冷：“她姐。”

回去的路上，两人无话。

快到宿舍楼下时，姜心看着程思樾的神色，小声问：“你是生气了吗？”

女生的声音轻软又甜，羽毛一样拂过她的后颈，程思樾很不自在，僵硬道：“没有。”

“那你怎么说是我姐？”姜心好奇看她。

程思樾不说话了，上完最后几步台阶，不知道和谁赌气：“那不然呢？我能说什么。”

语气又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女朋友呀。”

是女生朋友，更是女朋友。

心跳怦然，姜心红着脸，飞快在她细腻白皙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角度有点偏下，不小心亲到了程思樾嘴角上。

姜心脸颊通红，松开一只环住女生脖子的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脸。

那吻蜻蜓点水，轻盈到像是假的，甚至只感觉到风轻轻碰了她一下。

程思樾原本走得稳当，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夜色掩盖住她轻颤的眸光。

程思樾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走得很快，凌乱的步伐出卖了她的心事。

把姜心放在宿舍门口，程思樾低着头往回走，没看她一眼。

姜心在身后刚“诶”了一声，似乎要和她告别，程思樾闻言反而走得更快。

走出两步又折返回去，把手里的笔记本还给姜心：“忘了。”

拿着笔记本，姜心和她挥手说晚安，程思樾没回应。

“那个站在门口的女同学，快刷卡上楼了，马上要关寝室门了。”楼内登记的宿管阿姨在催促。

看着夜色吞没女生大步离去的背影，姜心刷完卡，准备上楼。

宿舍阿姨去关门，忽然一只手撑住门：“阿姨不好意思，我有东西忘了给刚才的同学。”

姜心听出是程思樾的声音，纳闷回身，她就只有一个笔记本啊？

程思樾两步踩上楼梯，塞了封信进她手里，快步离开宿舍楼。

她思索几夜的答案，就写在这一张纸上。

姜心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上床休息。

趁着熄灯前的最后两分钟，她展开信纸，上面还裱着一枝风干的花枝。

笑了一下，视线下移。

丢过你的情书赔你三行。

世界上亿万颗星辰。

而你是我唯一。

右下方落款，只是一个极简的“程”字，一如信纸主人的风格。

姜心手掌托着脸，极力想要压平唇角。

可笑意依旧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灯光熄灭，姜心还坐在椅子上，舍不得上床。

细腻的心思，让她看见了信上没写出来的东西。

程思樾真正想告诉她的其实只有一句。

我害怕你对我并非爱慕，所以时刻想要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