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号，是程圳下的最后通牒。

恰好是周末，姜心学着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程思樾回来吃饭，自己一口没动。

饭桌上，气氛格外不对劲。

程思樾预感到什么，只麻木扒了几口米饭，一句话也没说。

似乎只要姜心不开口，她依旧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夕阳最后一丝光也沉落，夜主宰世界。

终于，姜心平静说：“我们分手吧。”

程思樾顿住了。

等来的不是解释，不是道歉，甚至没有任何过渡词，就是干净冰冷的分手两个字。

“为什么？”程思樾抬眼看着她，“我没有放手。”

程圳给的所有压力，她都扛住了，没有屈服。

“我知道，是我放手了。”姜心低下头，似乎羞愧，“当我背叛你了行不行。”

程思樾想说些什么缓和，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她只是想起尹双薇说的话，她没钱了，就什么也不再是，没人会喜欢她。

“程思樾，因为我还没有长大，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我觉得我以前的想法太幼稚了。”姜心再度重复，“是我不够坚定，我们分手吧。”

总是你在保护我，这次，让我替你选一条路吧。

这条路或许暂时不够快乐，但它不会辜负你的所有努力。

你走的路，要繁花盛开。

而不是像我一样，沦为平庸之辈。

程思樾摇头，还想拉她的手：“姜心，你相信我，再过两年，不，一年，你等我一年，我真的会变得很有钱。”

她以为真的像尹双薇说的那样，是因为姜心嫌弃她没钱了。

爷爷其实给她留了一笔不菲的遗产以及信托基金，但需要在她二十一周岁，才能生效支配。

还有一年。

为什么还要等一年？

程思樾原本不想动那笔钱，但为了姜心不留开她，她需要那笔钱。

她可以翘课去发传单，她的未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心要好。

可现在，姜心觉得她不够好。

姜心没再说话，程思樾上前想亲她，她也没有拒绝，任由女生如雪的吻落下。

程思樾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挽回。

然而毫无章法的吻结束，姜心眼底依旧一片死寂。

因为是在家里，她只穿着棉白的吊带上衣，豆绿色短裤，纤长白皙的腿露在外面，低头靠着墙壁：“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恶心吗？”

声音仿若呓语。

“对不起你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改……”程思樾还想拉她的手，这次却被避开，愣了半晌，似乎才听懂她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程思樾语调扬高半度，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恶心。”

程思樾寂静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姜心低垂着脸，像一朵沉坠的花朵，被露水压得再也抬不起头。

“姜心，我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你身上，全部啊！”程思樾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就是这样拒绝我的吗？恶心。

原来这段关系令你感到恶心吗。

这就是你对我们的最后定义。

是因为我穷，还是因为我不是男的，给不了你正常的恋爱感受？

你曾经让我相信你，那我相信你了，结果等来的，就是你要和我分手。

你怎么对我这么残忍。

很多话，程思樾说不出来，只是表情那么悲切。

“恶心？哈哈，恶心。那当初是谁给我表白的，怎么不说恶心！”程思樾握拳砸在姜心身侧的墙壁上。

姜心闭上眼，肩头轻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程思樾心如刀割。

她竟然觉得她会伤害她吗？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指着鼻子骂她，程思樾都可以不在意。偏偏今天，说出这种话的人是姜心。

那一拳没有丝毫收力，程思樾右手血流不止，她捂着自己悲伤的半张脸，看起来很可怕。

你现在想当正常人了。

那我怎么办？

姜心，没人告诉我，你这么狠的心。

然而姜心靠着墙壁似乎吓坏了，看上去真的很可怜，程思樾又忘了自己的痛，尝试去牵她的手：“宝宝，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我知道你难受，你不是故意的。”

“我很清醒我在说什么。”姜心不愿被她碰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一刻的她好像已经死了，灵魂出窍，站在很高的地方，俯视着下方两人。

程思樾抓了个空，继而听见她说：“程思樾，你当我害怕了吧。我真的不想和女生谈恋爱了。”

程思樾沉默良久，忽然发疯一般，放声大笑，仿佛听见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笑声中，却是无比悲凉。

“我爸那天带着我去爷爷墓前跪着，说我是同性恋。他指着鼻子问我要脸吗，我说我不要脸，我要你！”

程思樾不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绝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对着她哽咽，“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恶心，哈哈哈。姜心，你行，你真行，我程思樾佩服死你了！”

程思樾快喘不上气了：“明明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的喜欢，就是这么廉价善变！”

姜心默默流泪，没有辩驳。

她知道，程思樾已经原谅过她一次，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直到程思樾摔门离去，对着一桌完全没有动过的菜肴，姜心的眼泪才敢大片流淌下来。

月亮，你为什么还要跟我道歉啊。

是我失约，我先认输了。

你该有大好的人生，而不是与我一同坠落。

其实在她难受时，还是想着坚持。因为她曾经答应过一个人，绝不放弃她。

可她不能再自私了。

因为她的爱，不知不觉间，成了程思樾最大的负担。

她不能以爱为名伤害她。

没有任何原因，可以让一个人阻止另一个人，奔向更好的生活。

以爱人之名，也不可以。

程思樾不要坠落，你要永远张扬肆意，走的路要花团锦簇，掌声经久不息。

你不会和我一同腐朽在这尘世间。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要放过你。

你该大步往前走，不要为任何人停下。

没有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