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学会了做小蛋糕，虽然卖相一般，但也许味道不错。”姜心又沉默了。

什么味道，程思樾也吃不到。

姜心帮她插上蜡烛，握住女人的手，目光虔诚。

“程思樾，二十岁生日快乐。”

病床上，女人脸容苍白，没有半分反应。

姜心调整了下呼吸，挤出笑意：“程思樾，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程思樾，二十二岁成日快乐。”

……

“程思樾，二十九岁生日快乐。”

说到这里，姜心顿了顿，似乎预感到什么，继续缓慢说下去。

原本只是迟到了八年。

现在，可能要迟到一辈子了。

杨树代表集团前来探望时，在病房外恰巧看见这幕，不忍直视，放下礼物离开了。

最后的时间，还是留给两人吧。

“程思樾，三十岁生日快乐。”

……

“程思樾，五十岁生日快乐。”

……

“程思樾，九十九岁生日快乐。”

“程思樾，一百岁生日快乐。”

蜡烛没人吹灭，燃烧到头，自动熄灭。

姜心说到最后完全麻木了，用力握住女人苍白的手，心跳也停滞一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呢？

姜心将额头抵住女人的手，潸然泪下。

我一个人生活，当然也会很好，可是永远没有和你在一起那样纯粹快乐。

假如你不愿醒来，只想躺在这里睡觉，那么，我也会守着你一辈子。

就当，你沉睡在高中的课间，即使不醒，也依旧存在。

以后，我睡觉时或许你正在醒来，而你醒来，我已沉入梦乡。

我们依旧在同一个世界，只是不会再见面。

从来没人可以否定你的存在。

你只是，不愿被人看见，更愿一个人在世间行走。

为什么害怕醒来呢？

世上真的已经没有你所留恋的东西了吗，程思樾。

无声的泪水一颗颗打湿女人苍白手背，又从指尖滑落。

姜心知道她不喜欢弄脏手，赶紧给她擦干净。

病房内只剩压抑的哭声，打湿了一片被单。

那只被她紧握、似乎永远沉眠的指尖动了动，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姜心抬起眼，呆愣片刻，赶紧呼叫医生。

三个月的时限已到，在医生宣布脑死亡前，病床苍白的女人睁开了眼。

隔着一病房的医生护士，程思樾对着姜心的方向，吐出沙哑的三个字：“别哭了。”

她只是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做完。

病房外的青柠檬开花了，空气清香，姜心捂住眼睛，淌落一手心的泪。

“真好，还有手指陪你一起戴戒指。”程思樾看着自己接得完好的手指，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能再给我讲讲九十九分理论吗？”

沉睡时，她并非无知无觉。

你为我说过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啊。

姜心没有不好意思，坦然笑道：“好啊。”

她接下来，还有一生的时间说给她听。

程思樾微笑着眼看向她。

这次，换你喜欢我九十九分，我还给你一百零一分的程思樾。

*

程思樾醒来后，状态时好时坏，辞任INX总裁一职。

其实人这一生，不需要太多钱就能活得很精彩，重点是你怎样去度过你的一生。

她们捐赠了大部分资产，在国内设立新月慈善基金会，帮助任何需要脱离困境的女性。

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马尔代夫的群岛、英国白崖、斯嘉丽的橡树园……

一切浪漫之地。

虽然大部分都是程思樾之前已经看过的旧风景，可身边有了执手之人，依旧感觉新奇。

某一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姜心看着程思樾坐上海边的横栏杆，吓了一跳。

刚想过去，栏杆上吹风的女人忽而转头对她一笑，像初见时一样潇洒：“姜心，我想起来了。”

“我说要带你去冰岛。”

该领结婚证了。

虽然迟到那么多年，但总归，不算晚。

姜心走上前，接住那只手。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跑，你不跑，接下来一辈子都归我了。”程思樾坐在栏杆上说。

“嗯。”姜心将脸贴在她的手心，目光温柔。

“你真傻，姜心。”程思樾替女生将碎发挽至耳后，声音很轻，“不过我喜欢和你这个傻子玩。”

“没有你傻啊。”

“你说什么？”程思樾盯她，用手指挠她下巴。

蓝蓝海风吹着，姜心拉着她的手靠住，也不跑，完全不怕她。

程思樾只能叹息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但也没有办法，话都说出去了，只能领证了。

去冰岛领完证，两人回了南江市。

夕阳下的沙滩上，程思樾背着姜心，慢慢往前走，影子拉得老长。

“你知道那年高三烈士陵园扫墓，第一次背完你，我在想什么吗？”

姜心歪头看她，眼瞳被远处的阳光映得亮灿灿的。

程思樾：“我想这样一辈子背着你。”

姜心笑着摸她脖子：“累不累啊。”

“不累。”程思樾摇头。

姜心的手是热的，而程思樾的脖子有点冰凉。

有人说，这样的人天生冷血，可姜心知道，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背着她呢？

“因为……”

程思樾忽然一笑。

程思樾颠了颠她，在沙滩上跑起来，夕阳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欢声笑语远去了。

*

婚礼在南江市举办。

比想象中低调，只请了她们都认识的人，大部分是十三班的老同学，还有一些之前的同事朋友。

举办婚礼那天，姜心突然在家里翻到一张卡纸。

是高二分别时写的四月寄言。

姜心都快忘记这张卡片的存在，再次看见，记忆复苏，发现卡纸外的信封已经拆开过，又重新封装。

程思樾当初在病房撕掉的，是她自己那张。

姜心没有忘记自己当初写了什么。

而此刻，那张卡片下方，多了一行新一些的字迹，有些扭曲难辨。

给你一张心愿券，拿着它来找我复合。

——程/2018.6.1长期有效

是十八岁那年，她离开南江后的一个月。

这张复合券，就像一张过期的彩票。

还能兑奖吗？

“喂，程思樾！”姜心探身出去，将泛黄卡纸扔下，下方女人抬手接住。

两人相视而笑。

亲爱的，一直很喜欢你。

希望你晚一点知道。

希望你要知道。

从遇见你那一刻起，我的心事就是，在你心上降落。

这一刻，婚纱礼服，阳光草坪，鲜花掌声。

她牵起她的手，漫步上长长的红毯，如同这被热烈爱意簇拥的一生。

宾客的祝福声中，才知道童话故事的尽头，原来是你。

这世界无趣已久。

直到你踏足行过。

我看见繁花缀满枯枝狂野怒放，荒原披被绿意野蛮生长，秋与月，花与雪。

所有离奇，都是心事的一部分。

那时，你从墙头一跃，我如见天光。

现在才能知道，一千句情诗的结尾，是我和你。

就像十七岁时那年一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