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云峥屏退其他人,只留下小漱和沐书。
小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公子!我看见医女换了丫鬟服制进了木槿居。”
云峥眼眸漆黑,“你可看清楚了?”
事关清誉,小漱当然不敢作假,她还特意等了一夜,今天起了一大早去医女院子借口换插花逛了一遭:
“看清楚了,今早那衣服还送去洗了呢,就是数件数,也是一定比医女院子里的人多的。”
她明白那木槿居里住得是个大人物,医女颇得太太看重,又是府里未出阁的客人,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乱说啊。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还有吗?”云峥揉了揉眉心,说出口的话虽是命令,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柔。
小漱知道公子这是让她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这样的人只要有人护着就一定会活得久。
“我和服侍医女的丫鬟小米是好朋友,我听她说医女准备要走了,昨个儿一回来就收拾东西,今天也去见太太了。”
云峥示意她继续说。
“我就问小米,医女要去哪,怎的好端端说走就走,太太的头疾就治好了吗?”小漱问得很仔细,女孩子情感细腻,做起事情来也总想尽善尽美。
“她怎么说?”一旁的沐书忍不住了。
小漱语速加快,“小米说,医女要去宛华郡治病去了,晚饭时还问小米知不知道宛华郡其他的事。至于太太的病,医女诊治时不喜他人在场,但太太自个儿说好了许多便是真好。”
宛华郡。又是宛华郡。
云峥问小漱想要什么,小漱领了银子后便开心地下去做事了。
“公子,昨个李公子说那个镖人也是得罪了宛华郡的大人物。”沐书提醒道,“青萝小姐也家住宛华郡。”
李宴元前两日因着那张帖子的功劳,总算是出来了,发动他所有的好兄弟,想将王潜出事那天发生的过程给挖出来,没成想这事因为继续封府而无疾而终,但青萝小姐之前寻的那位镖人的消息倒是出来了。
沐书突然想起一件事,“噢!公子,李公子派出的人里面有一个往年也护过镖的,他说什么这件事他听过,那批货好像是上官昀的。”
“什么?上官昀?”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郡主要找的人在宛华郡地头蛇手里,若是明萝愿意表明身份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一丝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云峥心里很清楚。
“沐书,尽快收拾好东西,我们连夜去宛华郡一趟。”他放心不下。
“不要惊动太太。”云峥又补了句。
沐书惊呆了,这还是他那个担心老爷、太太失望而循规蹈矩的公子嘛?
这个议亲节骨眼上敢出远门?
看这样子,还是为了青萝小姐!他就知道,那群古板闷气的书生没一个比得上他家公子的!
“是!公子。”反应过来后,沐书乐不可支,替云峥倒了杯茶水后就去收拾东西了。
*
“晴水,泼吧。”说话者姿态散漫地靠在椅子上,其右耳独悬一枚青玉流苏耳坠,内里细银链三股垂到颌边,那双好看的眼睛正半睁半闭着,声音里有股不耐烦。
掌柜的这才颤颤悠悠地递来水壶,弓腰送到那名叫“晴水”的小姐手上。
晴水闻言先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皓微,眉梢轻挑,接过水壶后甚至还上下摇了一下:
“公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壶盖被晴水利落取下,她将壶口精准对齐上官旸的脸,然后狠狠一泼。
冰凉的井水悉数浇入,像无数根冬日里坚硬的冰锥,极具压迫性地刺入上官旸的头脑中,昏沉意志瞬间被瓦解,余下的只有铭心的疼痛。
“啊!啊,好冷,是谁!”言语比视觉恢复得要快得多,上官旸醒得很快。
他抖着身子,飞速用手抹开眼睛上的水,映入眼帘的当然是晴水这个罪魁祸首。
可偏偏原本就被喂了太多迷药的他身体本就亏虚,如今更是昏睡了两日,视线上不甚清晰,他只能模糊看见个晴水的身影。
“好漂亮啊,报上名来,我就不和小娘子你计较了。”他半眯着眼,痴痴道。
晴水笑眯眯地拎着水壶稍稍凑近了些,“是吗?二公子。”
上官旸没反应过来,听到她称呼自己为“二公子”,还以为这是在他家呢,竟一时忽略了这熟悉的嗓音,“你认识我?那就更好了,快过来,让我亲一口。”他作势要起身,但尝试无果后反而无力地跌了回去。
“啊!我的脚!好疼,好疼。”他身体渐渐恢复感知,恨不得弓成个球罢,双手死死握住自己的左脚。
“看来二公子还没醒,我来帮帮他。”早知医士已经尝试治伤,那么多名贵药材堆上去,上官旸的脚应无甚大碍。晴水眼神冷了几分,又提了壶水来。
晴水走到上官旸的脸旁边,蹲了下来,看着他疼得迷离的眼神,手腕一翻,一边倒水一边道:“我,是,晴,水。”
“二公子不记得了吗?”
水壶底下的上官旸本来就差不多恢复意识了,晴水这下又倒了一壶,直激得他坐了起来:
“晴水!你个贱人!你这是要害死我吗?”
晴水还想再骂回去,抬头瞥见主子示意,便放下水壶站一边去了。
椅子上的人终于动了,他缓缓走到骂声不止的上官旸身边,低笑两声:
“二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上官旸立马就停了嘴里对晴水的谩骂,立刻抬头看过去。
头发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水滴急不可耐地挤压着他的眼球,眼前朦朦胧胧地,像蒙着一层他院子里的琉璃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