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找我?”云峥行礼,晚饭后父亲一般赏画和评字,基本不怎么找他们。
云致宽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
“你这几日可知郡内发生了什么?”云致宽问道。
王潜官职并不低,突然封府的事根本瞒不住,这也是关口严出的原因之一。
“王大人似乎犯了事儿,这几日父亲和谢相在处理。”他挑着说。
听着他这样说,云致宽心里莫名起了股火。你说这儿子心大,政务不敏锐吧,确实他时不时被关禁闭,也没什么可以获取信息的渠道,但你要说他听话、不该做的事没做吧,心里又气得慌。
永远循规蹈矩有什么出息?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云致宽恨铁不成钢道,就什么事都得别人说了可以做才能做?他以前咋没发现这儿子古板起来可以媲美那些老学究呢。
云峥哪明白父亲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列子》有言,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这还是父亲您教我的。”
云致宽突然意识到外面人说云峥德才兼备什么的,很有可能是为了哄他高兴罢。
他无话可说,但想起夫人的谆谆教诲,还是妥协了,“行,但这事比较重大,你作为家中长子,必须要知道。”
云峥还以为父亲又得关他紧闭,这次差点儿就要认错了。
没想到,父亲听到他拿以前说过的话来反驳,竟然不生气,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
接下来,云致宽将王潜与凉县暗中勾结并从漕粮中牟取私利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了。
“父亲,此事与……”
云致宽知道他要问什么,摆了摆手,“并无大碍,王潜确有打通利益链的权限,瞧谢相的样子,我们最多是监管不当的责任,只要配合追查其中主谋,想来没什么事。”
云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那便好,可查了那毒药的来历?”
“哦?”
“提监前王大人没再见什么人?”云峥继续问道,当时封府来得突然,想来王潜也不能提前那么久就往自己牙里藏毒药。
云致宽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他了,他上下打量这个儿子:
“谢相让人去看了名录,没人探监,不过头一天要一块审,便将他与府里的夫人和姨娘们一起关了一会儿,但狱卒一直在场,没发现什么异样。”
本意是想用家人压压他的,没想到……
“什么都没发现?”云峥追问,做这事不可能没破绽的。
云致宽并不认为几个哭啼啼的妇人能干成这事,“对了册子的,就一位夫人两位姨娘,不可能让人有可趁之机的。”
对面人轻笑,“莫恃金汤忽太平。”
“我要没记错,这里面有一位姨娘并非泰和人氏吧。”云峥记得李宴元念叨过这事,因着当时王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他家的铺子里看刚进的花瓶,一时气急差点砸了整间铺子。
云致宽面露诧异,“还有这事?”他记得当时问是否有外籍户口时没落下她们啊?当然了,作为父亲,他肯定得先确保儿子没做什么坏事,“这等隐私,你怎么会知道?”
“当年王太太得知这消息时在悠之铺子里失守打碎了几个花瓶,想是情绪上头,失言说过这事。”悠之是李宴元的字。
其实当时王太太说的话要失礼得多,要不然李宴元也不会记住这事,还能当个趣事儿说给他听。
听完云峥解释,云致宽心便放了下来,嘴上却还不饶人,“你们俩啊,什么时候对自己的事上点心才好呢。”
对话又这般诡异的殊途同归了起来,云峥知道这场谈话要结束了,万幸家里没有牵连其中,了却了他出发宛华郡前的最后一桩心事。
“父亲,没什么事儿子就下去了。”他垂首道。
云致宽伸出的手扬了又落,最后归为一声叹息,“哎。”
待云峥行至门口处,云致宽又想起件事:“等一下,你母亲的头疾听她说是好了不少,吕医师的那位徒弟你怎么看?”
“我接触不多。”
“但母亲似乎很喜欢医女。”这几日全府上下都忙,就算他与李宴元都有点怀疑医女,也不能否认她的医术啊,还是别让父亲惹母亲不快,先忙手头的事要紧。
云致宽听着便放心了,这几日夫人确实气色好了不少,还有余力熬各色羹汤,十分温柔体贴。
“那便好,切勿怠慢了医女。”既如此,他也好向吕医师报个平安信。
……
“公子,刚刚老爷递话过来,说是有个姨娘非泰禾郡户籍。”沐书脸色紧张地说道。
沐书自小和他一块儿长大,云峥一眼便知不对劲,“可是那姨娘是宛华郡人氏?”
“公子,你咋知道!我刚听见也吓一跳呢,怎么这么多事都指向宛华郡,公子你说这…会不会…”沐书有些担心,俨然将宛华郡看作了虎狼之地。
云峥袖子下的手紧了紧,“去。”
“再具体一点的,老爷查到了吗?”
沐书摇头,“没有,说是查到这里就断了,知道那姨娘是谁送来的只有王大人和姨娘本人知道。但……”
“那位姨娘就在刚刚也服药……”
云峥了然,转而问起其他,“东西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公子,钥匙问题也不大。”
“嗯,待子时一到,我们就出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