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南眼观鼻、鼻观心:我不笑他缺钙他是老头他脆皮他不会用力他揍人反倒弄伤自己我真不能笑。
“也有可能那人得了鼻软骨硬化。”
两人陷入沉默,又不约而同笑到直不起腰。
“……所以,来我家吗?”何嘉南又说,“你知道我爸是搞物理研究的,家里有意思的书可多了,不会让你这大天才无聊。”
唐晔无语:“我为什么周末还得看书……你家有什么游戏?”
“就你这模样,一只爪子还想赢我?”
何嘉南指挥他再次坐上自行车后座。
他家在大学城里的专家区,是些别致的两三层小楼。进了大门、在玄关脱掉鞋子,进去左手边是饭厅,右边是客厅。
客厅实际上是起居室的功能多些。
南侧有个大落地玻璃窗,半透明的窗纱隐隐约约看得到外面几丛枝叶。今日和风微拂,顺着开着的窗子溜进了一丝清新。
西侧靠墙是个长的木架真皮沙发,上面却有点儿凌乱地堆了好几叠书,还扔了一些平板啊笔记本电脑啊大耳机啥的。边茶几上也是书。
对面东侧的墙上是个电视加书柜的组合柜,书已经堆满了,地上还有好几叠书。
整个起居室的木地板稍高于铺着瓷砖的走廊和对面的饭厅。柚色的润滑的木头上面,铺着个大大厚厚的荷包蛋图案的垫子。
一个看起来颇为温馨的空间。
何嘉南还在招呼着“喝橙汁还是冰红茶”,“玩什么游戏”,又或是“要不要到楼上我房间看看”。
可唐晔那货居然马上被荷包蛋垫子上的一本书吸引住了,是一本全英文的物理学期刊。
当小主人随便倒了杯橙汁拿到客厅时,看见正盘腿坐在地板上的白衣少年,全神贯注于学术文献中。
阳光从窗户透过纱帘洒在那人身上,何嘉南莫名品出岁月静好的意味。
不是说周末不看书、只打游戏?这下子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玩了,人一个大天才都那么努力。
他突然就觉得愤愤不平,把橙汁放在唐晔身边时,在木地板上“笃”地敲出响声,惊了正在沉思的少年一跳,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天然的迷糊。
唐晔正在思考的大脑,对周围事物的反应慢了,没品出何嘉南眼里的愤恨是什么,只好张嘴问:“怎么了?”
何嘉南又怎么好意思把自己这三好学生、却没那么爱学习的心思表露出来,只好应付了一句:“中午你想吃啥?外卖?还是速冻饺子?”
“随便。”
唐晔再把头埋回期刊中。
这下轮到何嘉南犯了难:小伙伴过来玩时自己爱煮啥啥,反正他这当大哥的,有口吃的给他们就算圆满了。
但对于现在客厅里那家伙,本来自以为傲的成绩说不上事儿,人缘人家看不上;说到帅,人家长得也很好看。
爸爸那些文献自己看都看不懂,现在那家伙看得入了迷,光是这一点,他就一定能得我家老爸的欢心……
比来比去,竟没想到有什么比唐晔更拿得出手的。
他纠结着,不知道厨艺能不能给自己加上分,至少现在唐晔一个吊着手的半残疾人肯定做不来事,又是在自己家,开个火理应比他厉害些吧。
想着,他把冰箱里的速冻饺子翻出来,还认认真真阅读了说明,主打别把饺子煮成疙瘩汤,平白惹人笑话。
他把饺子端上饭桌时,还喊了句:“开饭了。”
唐晔毫无反应。
再一遍,再一遍,再在耳边喊一遍。
被打断思维的白衣少年还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手指、抱着书蹬蹬蹬跑过去饭桌边、一屁股坐下,也不洗手,直接拿起勺子舀起饺子就往嘴里塞。
何嘉南想,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这家伙饭前居然不洗手,一边吃还边看书。
要不是知道唐晔平时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就信了他这副迷糊书呆子相。
家教良好的何嘉南同学还记得自己的待客之道:“好吃吗?”
一般这时都该感激涕零了吧,至少第一次上门,该有的礼貌也要有。
但那家伙似乎没这想法:“还行。”
然后继续埋首在期刊中。
何嘉南现在总算明白了袁雅维之前吐槽的那句“这大少爷怎么这么难哄”:
来我家里作客,不陪我玩,拿我爸的书在那儿看得入迷,煮了给他吃、他还没一句赞扬……都是袁雅维,我怎么就答应她去招惹这家伙了呢!
不过,看在我是班干部、这家伙又断了一只手的份上,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刚才何嘉南怕唐晔右手不方便,就给他拿了个勺子,现在看他一边看书、一边把不锈钢勺子咬得咯啦作响,就觉得真想好好教育这货什么叫餐桌礼仪,以为自己三岁么。
但不知是他鄙视的目光让唐晔有什么误解、还是唐晔终于想通了文献里的某个内容,那家伙的眼神突然澄清下来,咬着勺子、对着何嘉南就来个甜甜的笑。
猫有九命,人有十六型人格,这家伙那108副面孔里,居然还藏着一副天然呆萌。何嘉南羞耻地发现自己竟移不开眼睛——
袁雅维说他在教室常发呆,可没说他发呆时这么可爱。
但就在两人貌似气氛融洽起来之时,他家门铃响了,紧接着,透过南侧的开着的落地窗,还听到一阵少女清脆的笑声:“何嘉南!你在的,开门!”
看吧,夜晚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