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真能忍啊!幸亏你发现得早,要是学校没人就危险了。但奶奶治不了,要送医院。快找班主任来,还有他爸爸妈妈。”
说着,老校医已拿起那边的座机:“喂,120吗?我是G市一中校医室的,我们有个孩子疑似得了急性阑尾炎……”
她交代地址和病情时,何嘉南紧紧咬着拳头,太疼了。
徐宇航跑了回来,还机灵地把在办公室改卷子的3班冯老师也带了过来。
接下来的事,都是大人在处理。
救护车不一会儿就来了。冯老师刚才与不知唐家的谁打过电话,说他家人赶不来,等下监护人代理律师会直接到医院签字,她和老校医一起先随救护车走。
何嘉南机械地帮老校医关灯锁门。他与徐宇航拿了自行车,骑着骑着,终于还是停在路边。
「袁雅维,把你们冯老师的电话给我。」「反正是学校的急事,你别管。」
又让徐宇航先别把这事告诉她:“就袁雅维对唐晔那意思,她爸妈管得又严,别把她弄得一晚上心神不宁。我明天再告诉她。”
是,他要结识唐晔,本就是因为这发小啊,帮发小两肋插刀对吧。
袁雅维信任他,没多问,很快把冯老师的电话和微信都推送了过来。
可他忘了自己同样是个16岁的,在师长眼中又与袁雅维有什么区别?
冯老师先是告诉他唐晔已经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正在急救。
可当这个1班班长问地址时,老师再三强调唐晔家长到了,让同学们不用担心。
当教师的行为准则嘛,又是流感季又即将放寒假,现在又是晚上了,要是他赶来医院出啥事,总不能给同事和单位添麻烦。
何嘉南不担心才怪。
在学校环境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但出去什么都不是。是未成年,是小孩,是没有权利帮人的人。
最后冯老师让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告诉他们1班的班主任,让何嘉南的家长打电话去问。
何嘉南赶紧拨通了爸爸的号码。刚叫了一声“爸爸”,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16岁是个多么废柴的年龄,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两年他就18岁了。要是没人管唐晔,他来管。
——可是现在,十年后的现在。
远离家乡三千公里的H市。
这天夜晚,他与父亲何西吃过饭,回到H大又到烧烤店与大家一起为孙哥庆生。
唐晔不小心向大家说出何嘉南的父亲是谁,大家震惊,他愤怒。然后他借酒意装疯、赖在唐晔怀里、弄得唐晔不得不把他先行带走。
他们互相拆穿了对方演戏、在校道上追逐,他堵住了唐晔……
然后,唐晔就突发疾病,被后来赶至的小王送到医院。
到现在已有两个小时。
医院走廊上,26岁多的何嘉南捂着脸的手掌里,同样泪流满面,却发现与十年前一样,依然什么都不能为唐晔做。
但十年后,他依然不是唐晔的家属、不知病史、不能为他签字。
甚至不如不远处踱步的方凯,唐晔自己选择的男朋友、或暧昧对象。
也不如与唐晔同个科组的组长孙山和小王,特别是,小王居然会有唐晔的《医疗授权委托书》。
他终于承认他爱唐晔。
不是因为哪个发小,就是因为唐晔本人。
他当年就不是因为妒忌唐晔,他妒忌的就是唐晔旁边的女生。
他突然迁怒于袁雅维,为什么当年不告诉他真相。本国的凌晨,他发信息给身处欧洲的发小,发了一通火,最后才请她原谅。
这时间许是在上班,他没收到发小的回复。
何嘉南又抹了把脸,尽量克制地问小王:“唐晔究竟哪天给你医疗授权的?”
许是感到他态度不怎么好,小王看着他、眨了两眨眼睛:“就他来的第二天啊,和他聊得熟了,他拜托我的。”
“你知道医疗授权委托意味着什么?”
许是见方凯的脸上也挂着疑问凑过来,小王又说:“哎这咋回事啊,都外地来的能帮就帮。而且他也告诉我他社保卡密码,我这一看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再说医疗费用,我们教工要是有困难、单位都会先垫付,你也不是不知道。”
何嘉南不禁冷笑:“意味着你要对他的状况负责任!”
小王再眨巴眨巴眼睛,先是求救似地看看孙山,然后笑了:“小何,你凭什么质问我?你说和他高中同学、好兄弟、你爸妈把当儿子。这么熟,那他为什么不一来学校就找你?”
何嘉南无言以对。
孙山劝道:“嗨,先别说这些。小何我知道你心急,先坐坐。”
小王转头看了看方凯,不再搭理他,小声哼唧:“而且人方哥都没说什么,他啥意思?”
被孙山再重重地拍了把肩膀,都同事呢。
这时,护士拿了单子出来:“唐晔的家属,去交费。”
何嘉南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急诊室门,方凯、小王他们离门有几米远。
小王马上站起来接了过去。
何嘉南也凑过去,却看到纸上赫然写着——
……诊断:急性肠胃炎。治疗方案:……急诊留观12小时……
急性肠胃炎?只留观12小时?
明明两个多小时前,唐晔脸色发白发暗、全身冰冷僵硬、呼吸凌乱,连刚才小王第一眼看见,也向120报出是心脏病。
现在说他是“急性肠胃炎”?
何嘉南一把抢过那张纸:“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