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南大力拍着门：“唐晔，是你吧，你怎么了？”

可隔间内的人一直干呕和喘气，应该没法回答他。

随着时间的流逝，何嘉南近乎哀求：“唐晔，开门，我看看你……我答应不逼你去医务室，行了吧？”

又是好一会儿过去，有只手肘重重地撞在木板门上，然后是悉悉簌簌的校服外套的摩擦声、还有金属门栓的嘎吱嘎吱了半天的声音——

终于在何嘉南幻想了N遍把它踹开时，那小小金属门栓“嚓”一声终于开了。

“我推门，你小心。”再心急他也怕撞到里面的人。

门开到能伸进手臂时，伴随着唐晔哭腔般的微弱呼喊，一只纤细左手猛地搭在何嘉南伸进来的右臂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随即门被里面的人像用尽全力猛地挥开。

何嘉南一脚踏了进去，一把把靠在墙上的人的双手肘架住，同时硬扛了那门猛拍在自己背上那一下子，才慢慢地再用背顶住门。

他双臂架住唐晔双肘，却发现他甚至没力气离开墙边。

“小心，你别踩进坑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放得很轻。

寒冬一月天早黑了下来，即便灯光很暗，也能看出唐晔的唇色与脸一样白。

“哪不舒服？”

“全、身。”

说了等于没说。何嘉南手没空、用额头碰了碰他额头，好家伙，起码高烧到38、39度。

总不能在厕所隔间里耽误太久，他把心一横，猛地发力，竖直一抱抱起唐晔的腰。

唐晔“嗷”的一声大叫出来。

何嘉南把他半抱半拖着离开隔间，从他喉间逸出的声调拖成断续的磁性低音“唔～”，响在自己耳边，还有自己发力时砰砰的心跳声。

1班班长兼篮球队长不由得感叹，幸亏他平时吃得多、有力气，不然都对付不了这弱鸡。

他把人拖到灯光最亮的洗手台旁边。“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发烧？喉咙疼吗？ ”

“肚子疼……”唐晔声音微弱，似乎攒了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何嘉南、又迅速用双臂护着肚子，不知是不是刚才被抱起时压得狠了，五官都痛得皱成团。

却由于站不稳、而一手按在洗手台边缘，他再次号叫出来：“嗷……”

傻不傻！何嘉南只好再次紧紧把他架住。他的手伤了两个多月、都差不多好了，这一压过去，怕是重复伤到了。

“去校医室！”

“不去，你说过、不、不逼我的。”

何嘉南简直想把他打晕拖走：“人都快不行了，还嘴硬是吧？”

“就是手……呜……”

问这死孩子问不出什么，何嘉南把他左臂搭在肩上，右手从他后面拢他腰、想架着他下楼。

可又是“嗷”的一声，唐晔两手拼命掰开他勒住自己腰的手：“肚子很、痛、别碰。”

这时似乎他再无一丝力气，浑身发软的就要往地下跪倒。

看他真有点快晕过去、冷汗已经渗出额角，何嘉南只好又正面把整个人拢回自己胸前，又不敢碰他腰腹，除了架住他，还得想办法怎么掏手机开机。

这时徐宇航见他半天不下楼、又跑上来，看到两个抱成团的：“我去，你俩干嘛呢？”

救命的来了，何嘉南大吼：“扶他去校医室！”

唐晔的脑袋在何嘉南肩上蹭啊蹭的，没再哭喊。

徐宇航还问：“唐晔干嘛了？”

何嘉南懒得再解释。可两人发现根本抬不动软绵绵的人。

他只好一手把打滑面料的校服冲锋衣一脱、往围栏上一搭、又蹲在唐晔面前，“我背他，帮我把他放上来。”

被徐宇航架着还没啥，可刚贴到何嘉南背上，唐晔再次呻吟：“唔……”

隔着变薄的衣服，何嘉南的背似乎能感受到那个单薄身躯的颤抖，疼痛也随着声音共鸣过来。

“乖，再忍一下啊。徐宇航你在后面护一下。”

他没什么信心，16岁的他也同样是抽条中的个子，背负另一个一百斤左右的少年同样不易，还该死的有四层楼。

但这个同学是很重要的人。像这样一个大天才，都不知是天地收集了多少年灵气才爆出一只，这要是死了多暴殄天物。

他总算稳稳一步一步下了楼。

时间近6点，幸好老校医还没走。

“肚子疼？”她让两人把唐晔放在小床上，一拉帘子。

隔开了徐宇航，隔不开何嘉南。

“没事了啊，校医阿姨马上帮你看病。”何嘉南小声说着，左手叠在对方的左手上，另一手不自觉拨开唐晔的发荫，手很冰、额头却很烫。

此时这张高温的脸却呈现出青白相间的病容，好想把它还原成平时的样子……什么鬼！

他又把右手收了回来。见唐晔额角有汗，对，擦汗。

何嘉南一摸口袋，纸巾在外套那儿呢。他隔着帘子小声叫：“帮我把外套和书包拿下来。”

混乱中他实在不知干什么好，才能让自己的心没那么慌。

老校医开了暖风机，又把唐晔的大外套、运动外套拉链一一拉开，她正要掀开校服T恤，何嘉南又把暖风机拉得更近一些。

连老校医都笑了。不过转眼她的脸色便严肃起来。

明亮大灯下，何嘉南也看出很不对劲儿——

唐晔整个肚子发红，且特别是右边看起来很肿胀又微微突出，青色的血管变得有点发紫、蜿蜒爬在他脆弱的腹部，随着呼吸还一颤一颤的。

老校医把手掌搓热，刚刚碰到他肚脐旁边，这孩子猛地一抖。

何嘉南忍不住“哇”地叫了一声、又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反而唐晔想哭又没力气哭、只有喘气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