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不在。”温景明说，“你先住我的房子，好不好？，等他来了，你再搬走。”

白猫看了他很久，那只受伤的前爪悬在半空，雨水顺着垂下的指尖一滴一滴坠落，它低下头，嗅了嗅木屋边缘那两朵画歪的小花，然后，慢慢地，迈进了那个温暖干燥的小空间。

它先是前爪踩上木屋里面的棉布，然后整个身体蜷了进去，它甩了甩头，抖落一身雨水，尾巴在身侧绕成一个小小的圆弧。

它没有看温景明，只是把下巴搁在棉布边缘，闭上了眼睛，温景明蹲在原地，雨水从额发滴落，滑进眼角，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他从雨衣内袋摸出那袋三文鱼配方的猫粮，撕开封口，小心翼翼地朝白猫的方向伸出手。

掌心摊开，一小撮粮粒被雨水打湿了几颗，他犹豫了一下，把湿的挑出来塞回袋里，只留干的。

“吃点东西再睡。”他说，“不然伤好得慢。”

他的手指离白猫还有半尺，忽然，一只手从侧后方探过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阻滞。

温景明整个人顿住了，然后他顺着那只手，缓缓抬起头。

程述白站在那里，他撑着伞，墨绿色的长柄伞很大，伞面微微向温景明倾斜，替他挡住了斜刺里扑来的雨丝，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浅灰色大衣的肩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这只猫攻击性很强。”他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如果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不要主动碰它，会被抓伤。”

温景明没有挣开他的手，他只是仰着头，看着程述白。

对方蹙着眉，冷冷的，但眼底似乎压着一点别的什么，像被雨水浸透的旧宣纸，隐隐透出底下未干的墨痕。

他很熟悉这只猫。

温景明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程医生投喂这只猫的时间很长，又或许他当初就是被这一只猫吸引才开始投喂流浪猫这个行为……

程述白松开他的手腕，从他掌心取走那袋猫粮，他的指尖擦过温景明湿冷的皮肤，然后他蹲下身。

墨绿色的伞面倾斜，将两人和一猫都笼进那片温吞的阴影里，程述白没有撑伞的那只手抓了一小撮粮粒，缓缓伸向木屋的入口。

白猫睁开眼，它看着程述白，异色的双瞳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它低下头，就着他掌心的弧度，开始安静地进食。

它吃得很慢，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从容，像终于等到该来的人。

雨还在下，温景明蹲在伞下，看着程述白的侧脸，程述白垂着眼，睫毛被水汽濡湿，微微黏成一缕一缕，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那样淡，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千百遍的石头。

但他的手指很轻，很轻地将猫粮一粒一粒送到白猫的嘴边。

温景明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程述白的侧脸，看着白猫终于把那只受伤的前爪搭上程述白的膝头，看着那把墨绿色的伞始终没有从自己头顶移开。

雨声很大，但他忽然觉得，世界很安静，程述白这位医生总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情绪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