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温景明没有干预林瑾的去处，他不问，她也不会说，但林瑾每天都会检查他的药盒，嘱咐他要按时吃药。

他甚至开始重新工作，不是那种躁期打了鸡血般通宵赶图的狂热，只是每天下午画两三个小时，累了就起来走走，林瑾说这样很好，他没有问“好在哪里”。

周四的第一次心理治疗出奇的顺利，程述白虽然是个看起来很冷漠的人，但那四十五分钟的谈话治疗，莫名给了他很大的能量。

程述白给他调了药量，说维持得还可以，温景明点了点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变好太多，也没有变得更坏。

温景明有时觉得自己的情绪像一潭很久没有流动的水，不再暴涨，也不再枯竭，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停着。

周日午后，外面下起了雨，温景明站在窗前，看着雨水斜斜划过玻璃，把窗外的路灯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

他忽然想起公园里的猫，那只异瞳白猫，这么大的雨，它会躲在哪里？

他转身走向储物间，从最里面的角落拖出一个小木屋。

那是他去年躁期做的，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用做设计模型剩下的木料，屋顶是温暖的赭红色，墙面刷了奶白色的防水漆，门框边还画了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做完之后他把它放在储物间，再也没有打开过，他摸了摸屋顶那两朵小花，指尖落了一层薄灰。

于是他穿上雨衣，把木屋装进防水袋，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雨比窗里看着更大。

雨珠砸在脸上，顺着额发往下淌，他没有戴头盔，视野里全是斜织的银色线条，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裤腿湿透，紧紧贴在脚踝上。

他把车骑得很快，不是因为躁期那种失控的冲劲，只是怕晚了一点点，那只猫就会淋更久的雨。

丛林路段的地面已经积起薄薄的水洼，他把自行车靠在老樟树旁，踩着湿滑的落叶往里走。

然后他看见了它，那只异瞳白猫蜷在一块略微凸起的树根上，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雪白的皮毛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身上，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肤，它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舔着自己的前爪。

温景明走近了一步，白猫警觉地抬起头，异色的双瞳在雨幕里亮得像两盏小小的灯，它没有跑，也没有龇牙，只是那样盯着他，带着一种虚弱的戒备。

他看见了它的前脚，一道细长的血口从脚垫斜斜划向腕关节，雨水冲淡了血迹，却冲不开那道狰狞的裂痕，伤口边缘的皮毛翻卷着，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温景明蹲下身，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一片落叶，他把防水袋打开，将那个小木屋拿了出来。

“给你的。”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像对自己说的，白猫看着他，没有动。

“里面是干的。”温景明指了指木屋，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它，像是在和一个听不懂语言的孩子解释。

白猫眨了眨那只琥珀色的眼睛，“你在流血。”他又说，“应该很疼。”

白猫别过头，继续舔自己的伤口，温景明没有靠近，他退后几步，退到足够它放下戒备的距离，蹲下来，把自己也缩成雨幕里一团不动的人形。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说，“你信程医生，不信我，你吃他喂的粮，还会蹭他的腿，我喂你，你还要骂我。”

雨声哗哗地响，白猫的耳朵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