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小互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继续喝酒享受着美好的夜空,而聊天的内容已经从露营趣事滑向了更私人的话题。
老周在讲他年轻时候追老婆的糗事,林瑾笑得直拍大腿,周晨也跟着乐,但眼神时不时往温景明那边飘。
程述白继续裹着那条深灰色的毯子,手里还捧着那杯热红酒,长久以往的工作和性格原因,他多半都是安静倾听,酒已经喝了大半,身子暖烘烘的,夜风吹过来也不觉得冷。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温景明就坐在他左手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正歪着身子听老周讲话,嘴角挂着笑,偶尔插一两句,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程述白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低头喝酒,杯子快见底了,他想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地上,手伸出去,身子微微往左边倾了一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温景明的手表。
那一瞬间,篝火、笑声、老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程述白的眼前是一片混乱的画面。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很多人影在晃动,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们在跑来跑去,有人在喊什么,但程述白听不见,那个世界是无声的,或者声音被什么东西隔住了。
画面的中央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个人,因为医生护士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看见被子下面露出的手腕很瘦,青筋浮起,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滴下来。
旁边的心电监护的声音急促又刺耳,那声音刺穿了他耳边的寂静,一声一声,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太快了……心跳太快了。
程述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比监护仪的声音还要快,快得让他喘不上气。
他想冲过去,想推开那些挡住视线的人,想看看床上那个人到底是谁,但他动不了……
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腿还在,但他就是动不了。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恐惧从脊椎一路爬上来,爬满整个后背,他抬起头,拼命往前看。
一个医生转过身,嘴巴在动,在说什么,在喊什么,但他还是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看见那张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是在宣布什么,又像是在问什么。
他想喊,但他发不出声音,监护仪还在刺耳的响着,然后突然转变成越来越慢……
程述白用尽全力往前冲,但他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很热,视线变得模糊,那些晃动的身影、那张床、那只手,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但他始终看不清床上那个人是谁。
“程述白!”
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述白!”
“程述白!”
声音更近了,然后他眼前的画面碎了。像玻璃一样碎了,哗啦啦落进黑暗里,那个急促的抢救画面取而代之的是火光。
是篝火,是老周愣住的脸,林瑾瞪大的眼睛,周晨微微张开的嘴,还有温景明……
温景明就在他面前,很近,近到程述白能看见他眼睛里跳动的火光,他半蹲着,一只手扶着程述白的肩膀,眉头皱得很紧,脸上的表情是是担心,紧张,和那个雨夜一样。
“程述白,”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你怎么了?”
程述白张了张嘴,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脸是湿的,他抬起手摸了一下,他在哭……
眼泪还在流,顺着眼眶溢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那个画面已经消失了,但那颗心还在狂跳,咚咚咚,咚咚咚,震得他胸口疼。
周围很安静,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说他没事,想说他只是……只是什么?
他自己不知道,他只是坐在那儿,眼泪一直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温景明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收回去,那双手很暖,隔着毯子,程述白能感觉到那温度。
“……程述白。”温景明又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