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又滑下来一滴，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没事。”

这话说的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十秒的。

眼泪还在流，糊了满脸，他抬起手，用那条深灰色的毯子胡乱擦了一把，毯子的绒毛蹭在脸上，有点痒，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哎哟，这酒是不是太烈了？”林瑾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点夸张的惊讶，“小程你平时不喝酒吧？第一次喝热红酒上头了吧？”

程述白抬起头看她。

林瑾冲他挤了挤眼睛，那个表情很明显是在告诉他“配合我。”

“……嗯。”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我就说嘛，”林瑾一拍大腿，“老周你这酒是不是掺了别的？怎么把人喝成这样？”

老周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打哈哈“有可能有可能，我那红酒是朋友自家酿的，度数确实没标，劲儿大点正常正常。”

林瑾站起来，走到程述白旁边，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低了一点“没事吧？”

程述白摇了摇头，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

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白色的天花板，那只扎着针的手，还有心跳声，监护仪的滴答声，他自己的心跳声到现在还没缓下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不是梦，应该是曾经发生过的……

林瑾看了他两秒，然后直起身，回头冲温景明说“你带他去休息吧，别在这儿坐着了，风大。”

温景明没说话，但他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程述白旁边，弯下腰，手指碰了碰程述白的手臂。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去帐篷里躺一会儿。”

程述白看着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里的担忧还没有完全退去，他想说不用，想说自己可以，但看到温景明担心的目光，他最后还是安静地站起来，裹着那条毯子，跟着温景明往帐篷走。

身后，林瑾已经开始讲别的笑话了，声音很大，像是在刻意把刚才那一段翻篇，老周配合着她笑，周晨也笑了几声。

程述白没回头，帐篷的拉链被拉开，温景明弯着腰先进去，然后回头看他“进来吧。”

程述白钻进去，帐篷里很暗，只有外面的火光透进来一点光，昏黄黄的，他蹲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躺下。”温景明说，指了指防潮垫上的睡袋，“被子在里面，已经暖了。”

温景明没解释，只是伸手把睡袋拉开，露出里面的被子，程述白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睡袋里面是暖的，是热的。

他想起傍晚的时候，温景明蹲在帐篷前面，往被子里塞的那个热水袋把被子捂暖了。

“愣着干嘛？”温景明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出那点残留的担心，“快躺进去，别让热气跑了。”

程述白没说话，他脱了鞋，钻进睡袋，把自己裹进那床暖和的被子里。

被子很暖，热水袋的温度透过棉布传过来，贴着他的脚，暖意一点一点往上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打了个寒颤，很轻的一个颤，像是身体还没从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崩溃里缓过来。

温景明没走，他坐在帐篷门口，背对着外面的火光，看着程述白。那个姿势让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程述白知道他在看自己。

“……你先休息。”温景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外面有他们，没事的。”

他没有说话，现在的他眼皮很重，那个画面，那些心跳和眼泪，好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

他的意识开始往下沉，沉进那床暖和的被子里，沉进温景明提前准备好的温度里，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温景明还坐在那儿，没有离开。

帐篷外面，林瑾的笑声远远传来，很热闹，但他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