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打。

【吃饭了吗？】

还是删了，太像查岗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学校后门那只橘猫今天又蹲在墙头了，拍了张照，发给你看看。】

然后他打开相册，找了一张上周拍的橘猫，发了过去，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这张照片是上周拍的，不是今天，他骗人了。

但温景明不知道，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一边看文献一边用余光瞄着，每过几分钟就瞟一眼。还是没有。

二十分钟后，手机亮了，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温景明：【学校伙食挺好啊。】

程述白看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没有表情包，之前温景明每句话都会带一个表情包的。

他打字：【你今天不忙？】

发出去之后他有点后悔，这句问话太明显了，好像在试探什么。

温景明：【还行，在家躺着。】

程述白盯着“在家躺着”四个字，以前温景明说“在家躺着”的时候，会接着说“好无聊”或者“你干嘛呢”，但这次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温景明不会再发什么，才打字：【那好好休息。】

发完他就又后悔了，又是“好好休息”，这几天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像模板一样，像那天的“你也是”一样。

但温景明回了：【嗯，你也是。】

又是“你也是”，程述白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低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上，照得那台电脑反光。

他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翻到那张猫的照片，是上周拍的，那天他路过学校后门，看见那只橘猫蹲在墙头晒太阳，懒洋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第一反应就是拍下来发给温景明。

现在温景明回答很冷漠，程述白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也许是自己太贪心了。

这一世，他只是个朋友。认识几个月的朋友，温景明没有义务每天陪他聊天，没有义务秒回他消息，没有义务用那种热络的语气和他说话。

人家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朋友。

他算什么？

程述白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落在桌上的阳光，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他习惯了孤独，甚至享受孤独，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知道有个人可以说话是什么感觉，知道有人会惦记他吃没吃饭是什么感觉，知道夜里睡不着可以发消息，不用担心打扰对方是什么感觉。

是温景明教会他这些的，然后温景明又把它们收回去了。

程述白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落在路上，他走在校园里，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经过，有说有笑的。

他想起露营那天晚上，他们围坐在篝火旁边，温景明坐在他对面，火光把那张脸照得很暖，林瑾在讲笑话，大家都在笑，温景明也笑，笑着笑着就看向他。

他走到宿舍楼下，没有上去。他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来往的人，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温景明。

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面，看起来是自己煮的，卖相不太好，面有点坨了，上面卧着一个蛋，蛋煎得还可以。

温景明：【煮面糊了。】

程述白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又弯起来了。

他打字：【你不是很会做饭吗？】

温景明：【会，但这次的挂面煮的有点久了，好难吃。（难过）】

程述白：【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这话他没有发出去，太冒昧了，然后又删掉了。

程述白:【你可以重做一碗。】

温景明：【不了，还是能吃的。】

程述白：【好。】

过了好一会，温景明发了一张空碗的照片。

程述白看着那个空碗，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他想，如果这是温景明想要的距离，那他应该给，他本就不应该在这个时空里太贪心，既要温景明活着又要温景明爱他，他是个无趣的人，温景明有什么理由爱上这样的自己呢？

他搓了搓脸，然后上楼回去洗漱吃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