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述白是被周言叫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
他睁开眼,帐篷里已经透进来白天的光,旁边的睡袋是空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起来很久了。
程述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有点迷糊,他套上外套,拉开帐篷,外面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营地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人在收帐篷,有人在煮泡面,他扫了一圈,没看见温景明。
“找温景明呢?”周言从他身边经过,朝山坡那边努了努嘴,“在那儿拍照呢,一大早就出去了。”
程述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确实有个人影,背着光,举着相机,对着远处的山脊。
他走过去拿了个一次性碗,盛了点粥,蹲在那儿慢慢喝,一边喝一边往山坡上看,那个人影一直没动,就那么站着,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喝完粥,他把碗扔进垃圾袋,往山坡上走,早晨的山风有点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走到温景明身边的时候,对方正低头看相机里的照片,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温景明说。
语气很平常,但程述白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站在温景明旁边,也往远处看“拍到了?”
“嗯。”温景明应了一声,把相机收起来,挂在脖子上,“下去吧,他们差不多该收完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回走,程述白愣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徒步回去的时候,温景明走得很快,一直走在前头,程述白想追上去并排走,但每次他加快脚步,温景明就好像也快了半步,始终和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程述白盯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但他又想,可能是山路窄吧,不好并排走。
在车上,林瑾和周言在分享这两天在露营地拍的照片,温景明安静地开车,不参与对话,这种感觉就很陌生,好像他的周围自带了一层屏障……
窗外的山往后掠去,阳光照在玻璃上,有点晃眼。他把头靠在座椅上,盯着那些掠过的树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昨晚的对话,想起温景明问的那些问题,想起他最后背过身去的那个动作。
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说什么,就是讲了一个“朋友”的故事,讲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很正常吧?程述白想不明白。
车在高速上开着,温景明一直没有说话,也放着音乐,程述白靠着座椅,看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温景明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视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表情很淡。
那个表情让程述白想起刚认识温景明的时候,那时候的温景明也是这样,礼貌又疏离的。
后来慢慢熟了,他才看到温景明另外的样子会开玩笑,会耍贱,会在夜里发消息问他睡了没。
但现在,那个刚认识时候的温景明好像又回来了,程述白皱了皱眉,他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温景明只是累了,开长途需要专注,不聊天很正常。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进了市区,温景明把车停在程述白住的小区门口,转过头来。
“到了。”他说。
程述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该下车了。他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温景明。
“你……回去好好休息。”他说。
温景明点了点头“你也是。”
程述白下了车,关上车门,他站在路边,看着温景明的车掉头,开远,消失在车流里。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温景明没有说“下次见”。
往常他们分开的时候,温景明总会说点什么,“周一见”或者“回头聊”。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你也是”。
程述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马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接下来几天,程述白忙着写论文。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去图书馆查资料,在宿舍敲键盘,和导师约了两次面谈,忙起来的时候,他没空想别的。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一周了,这一周里,他和温景明像是断联一样,一条消息都没有……这时候,他就觉得这不是自己想太多,他们的关系又恢复到了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了……
文献看了三篇,一个字都没进脑子。他把电脑推到一边,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窗外有棵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
他第三次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温景明的头像,以前对方都会给他发一些雪球的照片,现在对话还停留在约他去露营的时候。
他想发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去,发什么呢?
问“你这周怎么了”?太直接了,像是质问,而且万一人家真的只是忙呢?他有什么资格质问?
发“周末有空吗”?问完然后呢?温景明会给他面子说有吗?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说很忙?发个表情包?发什么呢?发那只点头的猫?
但那只猫的表情包还是温景明先发给他的,他想了很久,最后无奈的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他真的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他把电脑拉回来,继续看文献,看了两行,又走神了,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温景明背过去的背影,还有那句“你知道他这么上心吗”。
他当时说的是“应该知道吧”,温景明听完就不说话了,是不是这个回答让他误会了什么?
程述白想不通,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不是温景明,是导师发的邮件,提醒他下周交开题报告。
他把手机放回去,盯着屏幕上的文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五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
这次他打开了对话框,开始打字。
【今天忙吗?】
打完他看着这四个字,又删了,太刻意了,以前他从来不问这种话,以前都是温景明先发消息,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