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暗，只有温景明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他抱着枕头，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有点凉，刚才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站在这儿了，反而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他在门口站着好一会，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温景明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头发有点乱，大概也是躺在床上没睡着，走廊的光从程述白身后照过来，映在温景明脸上，他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某种很软的东西。

“睡不着？”温景明问。

程述白抱着枕头，“嗯。”

温景明没问为什么，他往旁边让了让，把门拉开了一点，程述白走进去，床上已经有两个枕头，于是，他就把自己带来的枕头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温景明站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隔着被子对视了一下。

“你睡左边还是右边。”温景明问。

“都行。”

“那你睡左边，我习惯睡右边。”

程述白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单是浅灰色的，棉质的，比客房的软一些，枕头上有一阵很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他一时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这时，温景明也躺进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关灯了。”温景明说。

“嗯。”

床头灯灭了，房间暗下来，只有走廊的灯从门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橘色线。

“程述白。”温景明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很轻。

“嗯。”

“你有心事。”

程述白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有。”温景明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低一点，“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和你一起生活，我做饭你去上班，很幸福，房子没有这个那么大，但是很温暖，梦醒了，我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所以，下午你来我家做饭的时候，我想…我想抓住这个感觉。”

“然后……我告白了，这个是促使我这么快告白的动机，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快答应我，因为我好像没怎么追求你。”黑暗中，他听到了温景明的笑声。

程述白转过头看着他，温景明侧身面对着他，头枕在左手手臂上，右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温景明的声音轻了一点，“明明完全不认识，但你身上的香水味让我觉得无比熟悉。”

程述白越是听他此刻的描述，越是后背发凉，为什么温景明会梦到前世的事？难道这两个时空会有重叠的地方？

“程述白。”温景明靠近了，面对着他，被子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啊？”

“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程述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可以。”

温景明挪过来，先是肩膀碰到肩膀，然后手臂贴着程述白的手臂，隔着两层睡衣，程述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比自己的高一点。

温景明把额头抵在程述白的肩头上，呼吸打在他锁骨的位置。

程述白没有动，他的身体有一点僵，前世他们睡前都会这么亲密的拥抱，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了，他顿时有些无措和紧张。

温景明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臂，轻轻的，像在试探什么。

“你身上好热。”温景明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程述白没说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温景明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正沿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移，划过他的肩膀，然后停在他脖子侧面。

这个动作前世的温景明根本不会做，因为那时候的温景明状态一直很不好，他们除了亲密拥抱，牵手，没有其他再过多的亲密接触……

温景明抬起头，窗帘的光映在他脸上，程述白看见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一点光，能看清他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

“程述白。”温景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确认什么。

“嗯。”

“我可以亲你吗。”

程述白的呼吸停了，亲这个字就很陌生，前世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前世他们在一起29天，拥抱过，牵手过，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但温景明从来没有亲过他。

他们的相处都是相敬如宾，像一对老夫老妻，亲吻不在他们的相处日常里……因为温景明从来没有提过，他也觉得可有可无，只要温景明在他身边，亲吻甚至是那种事，他都觉得没有那么重要……

但现在……温景明看着他，眼睛很亮，手指贴在他脖子侧面，等他回答。

程述白张了张嘴，脸到脖子都很热，“我……”他的声音有点干，“我没做过……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