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的肩膀开始抖,程述白感觉到脖子里的湿意从一点变成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锁骨流下去。
温景明在哭,没有声音,只是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肩膀在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程述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他把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收进怀里。
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地板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雪球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们旁边,把脑袋抵在温景明的后腰上。尾巴搭在程述白的手臂上。
温景明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声音都没有了,只剩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程述白的T恤前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他没有松手。
温景明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着,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程述白,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程述白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了,拇指蹭过他的眼睛下面。
“你刚才数到几了。”程述白问。
温景明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沙哑地说:“……二十。”
“还有八十,以后每次你不好,我就陪你数,数到一百,如果还不够,就再数一遍。”
温景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凑过来,嘴唇贴在程述白的嘴唇上,不是亲。是贴着,带着眼泪的咸味,贴在那里,发抖。
程述白含住他的嘴唇,很轻地,像接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温景明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断断续续的,还在抽噎,程述白没有深入,只是贴着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地抿着,像在说,我在这里。
温景明的抽噎慢慢停了,他的手指攥着程述白湿透的T恤,额头抵着程述白的额头,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我小时候,”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每次她骂完我爸,我爸就一个人在阳台上站着,站一整夜,我不敢过去,我觉得过去了就是背叛了母亲。”
他的眼睛还闭着。
“后来他搬走了,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有偷跑过去看他,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笑容是在家里不曾出现的,以前不明白,现在我知道了。”温景明抬头看着他,手指摩挲着他的脸轻声说“那个笑容原来叫幸福。”
程述白用力握着他的手,他没有评价,对于他父亲的故事,温景明前世在废弃的工厂以及心理治疗的时候说过,他知道温景明的父亲从来没有骗婚,是贪得无厌的母亲不择手段下药让生米煮成熟饭,然后逼迫男人成婚。
温景明的出生是带着目的的,女人想用孩子绑住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男人一生热爱机械表,但却不爱女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和他相同热爱机械的男人出现,男人才明白自己的性向,要及时止损,要离婚,女人发了疯,把自己的恨意强加在年幼的温景明身上。
程述白吻着他的手背,温景明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脸埋回他,程述白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继续顺着,雪球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毛茸茸的,窗外的路灯光很安静。
“程述白。”
“嗯。”
“我想洗澡。”
“好。”
“你可以陪我吗?”
“……好。”
温景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子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点点。“你别想歪。就是陪我洗澡,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
程述白的耳朵烫了一下,“我没想歪。”
温景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从地毯上站起来,膝盖大概也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然后他伸出手,把程述白从地上拉起来。
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扣在一起,温景明牵着他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雪球,猫正蹲在地毯上舔爪子,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继续舔。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