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脊背微微弓着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大当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冷笑。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两个匣子,看着那跪着的剑者,看着那满室的烛光,看着那低头不敢看他的二当家。
两个剑者跪在那儿,手捧匣子,一动不敢动。汗水从他们额上沁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衣襟上。
他们对视一眼。
然后下定了决心。
两人的手同时掀开匣盖。
寒光一闪,露出来的不是什么佛宝,是两柄匕首。匕首短小精悍,刃薄如纸,淬着幽幽的蓝光。
他们抓起匕首,朝着大当家猛刺过去!
大当家侧身一躲。
匕首刺空,刺在他坐的软垫上,噗的一声闷响。
那匕首刺得深,直接没入垫中,只剩刀柄露在外头。
大当家一挣,宽大的袍袖被匕首划破,他顺势一甩,外衫褪下,人已经退后三步。
旁边伺候的侍从脸色大变,张口就骂:“二当家!尔等竖子竟敢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一摸腰间,想拔剑。
空的。
他愣了愣,猛地想起进来的时候,岳公子笑着说今日宴饮,不宜带兵器,他便把剑交给了门外的人。
那时候他没多想,想着都是自家兄弟,能有什么事?
他的手僵在腰间,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一咬牙,抬手掀翻了面前的几案。
几案翻倒,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水四溅,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他一把拉住大当家,吼道:“大当家快走!”
可这大厅只有一个门。
他们现在在最里头,要出去,得穿过那一片空地。空地上,两个剑者已经站起来,提着匕首,正朝他们逼近。岳公子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像是看戏的看客。
侍卫挡在大当家身前,握紧双拳,摆出架势。
两个剑者扑上来。
他赤手空拳,与那两个持匕首的剑者战在一处。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高手,可如今年纪大了,身手慢了。他躲过一刀,却被另一刀划在手臂上,血涌出来,染红了袖子。他咬咬牙,一拳砸在一个剑者脸上,那人踉跄后退,可另一个剑者的匕首已经刺到他肋下。
噗的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血从肋下涌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不管,继续打。
一刀,两刀,三刀。血从他身上不同的部位流出来,把黑色的劲装染得深一块浅一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眼前开始发黑。
终于,他撑不住了。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来,从鼻子里涌出来,从耳朵里涌出来,糊了一脸。他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是红的。
他伸出双手,抱住一个剑者的腿。
那人低头看他,面具底下看不清表情。那人抬腿,一脚踢在他胸口。
他往后倒去,仰面躺在地上,血从七窍往外流,流了一地。
他睁着眼,看着那剑者从他身上跨过去,走向大当家。
他想爬起来,可身子不听使唤。他想喊,可喉咙里全是血,喊不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那剑者走到大当家跟前,一把按住他,强迫他张开嘴,把什么东西灌了进去。
大当家挣扎着,可挣不开。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
最后一眼,他看见大当家被按在地上,灌下那不知名的东西。然后,黑暗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屋里静下来。
烛光摇曳照着满地的狼藉。
翻倒的几案,碎裂的杯盘,流淌的酒水,还有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侍从。
大当家被按在地上,衣襟散乱,嘴角还残留着被灌下的液体。
他喘着气,抬起头,看向二当家。
二当家还坐在那张几案后,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在发呆。
岳公子走到大当家跟前,蹲下来。。
他微微弯着嘴角,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大当家,”他轻声道,“从今往后,您就好好歇着吧。”
大当家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满室的酒香,满室的烛光,满室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