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袭明被二当家的人从厢房请走时,院里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对面厢房的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是崔文璟在灯下看书。谢青鸾不在,她扮成了侍卫,跟着岳公子去办那件大事了。游青渔伤没好利索,被李袭明打发去送信,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来的是两个汉子,膀大腰圆,腰间别着刀。
他们推门进来时,李袭明正坐在桌边,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她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白色的,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身体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心里认不出叹息,如此神仙般的人物要被关到那种地方。
听说原先也是个贵人,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二当家。可这世上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上头让抓人,他们就抓人,不问为什么。
其中一个汉子走上前,简单交代了缘由后,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那汉子的手僵还没碰到她,李袭明避开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主动顺着他的方向走去。
两个汉子又对视一眼。
这女子明明看不见,可每一步都踩得准准的,不快不慢,刚好跟上他们的步子。
出了院门,穿过回廊,一路往前走。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她衣袂飘飘,那层白纱也在风里轻轻颤动。
到了地牢门口,其中一个汉子忽然站住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压低声音,安抚道,“姑娘,二当家事情繁忙。你先在这儿等几日,等他得空了,自然会来见你。说不定到时候会有转机。”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这是地牢,是关人的地方,什么叫“等几日”?什么叫“得空了自然会来”?
可那女子听了,似乎是信了,还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她轻声道。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给说话的汉子听的更加愧疚了。
两个汉子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
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是干草沤烂了的那种酸腐气,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恶臭,像是烂肉,又像是粪便,一层一层地压在一起,冲得人直犯恶心。
她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伸出手,摸索着往前走。
墙壁是石头砌的,阴冷阴冷的,指尖触上去,那股凉意顺着指头往上爬。
她慢慢摸着墙走了一圈,大概知道了这间牢房的样,不大,方方正正的,角落堆着一堆干草,已经发霉了。
另一边靠着墙放着几条长凳,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像是想搭成一张床,可那些凳子腿长短不齐,怎么也凑不成个样子。
地上潮得很,脚踩上去,能感觉到泥土的软。
她摸到那几条凳子跟前,在其中一条上坐下来。
凳子腿晃了晃,吱呀一声,又稳住了。
心情莫名有些焦躁,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想拿出铜钱摩挲。
空的,那几枚铜钱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呢?她想不起来了,这一路上险象迭起,光是活着已经很艰难了,实在无法顾忌身外之物。
只是这铜钱是师傅当年在灵州偶然得到的,师傅说这铜钱很适合她卜算,就赠予了她。
三枚铜钱一直跟着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跨越了时间,跟着她走了很多年。
现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