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座地下监狱似乎只关押了两个人。
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在对面的监狱。
李袭明能闻见那边传来的血腥气还有呼吸声,那人伤得不轻,却还不致死。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
最近思虑太多,头痛又犯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下一下地凿。
她轻轻吸了口气,在凳子上盘腿坐好,双手叠在腹前,阖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她数着对面那人的呼吸声,那呼吸成了她的节拍器,她的节拍又融进那呼吸里。渐渐地,痛楚淡了,思绪散了,连自己是谁都有些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说话了。
“你是卜筮宗的人?”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疑问,可那语气,分明是肯定。
李袭明转过头,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面的人继续道:“物即是我,我即是物,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最后忘乎故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小姑娘领悟得很不错。你是谁的弟子?”
李袭明微微一怔。
卜筮宗的功法,外人绝难知晓。这人能一眼看穿她的来历,还能道出她方才修习的法门,那必然是师门中人。
可卜筮宗弟子极少出世。但凡出山的,都是奉师命入世,辅佐各方君主。
在这灵州地界,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竟然能遇见同门?此种事情发生的机率不异于白日见鬼。
她难得起了几分好奇。
她微微欠身,面朝着对面,“师承玄清道人,门下第十弟子。”
对面安静了一瞬,那人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虫鸣:“第十弟子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师妹已经能独自收徒了……”
小师妹。
李袭明耳力极好,这三个字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她微微偏了偏头,一向淡定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她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师叔在阳嘉二十二年来过灵州,实际上,阳嘉年代大乱,师门甚少有人外出。
她轻声问道:“对面不知是哪位师叔?”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她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又忽然顿住。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哑着嗓子开口。
“玄慧。”那声音涩涩的,“吾法号玄慧。”
李袭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面朝着对面,双手叠在额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道礼。
她轻声道,“晚辈法号夷微,俗家名字李袭明,见过师叔。”
黑暗中,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人似乎也站起来了。
她意识到,明知道李袭明看不见,但是师叔也向自己行礼了。
李袭明露出一个笑容,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不外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