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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设宴,通常是皇上在午门宴请群臣,皇后或是太后在交泰殿款待命妇贵女,但因皇后怀有身孕,因此此次生辰宴更像家宴,受邀的只有二品以上官员,宗亲居多。
未到酉时,殿内已经烛火通明,来往宫人步履匆匆。
主位上还空着,距离宫宴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与宴宾客自然不能让皇上皇后等候她们,酉正,参晏的人们陆陆续续进入殿中,一时,殿中交头接耳、彼此招呼声不断。
永安侯夫人赵良莠由丫鬟搀着慢慢踱步进来,坐在左席首位。
她刚坐下,隔了一张案几的昱王妃扯着笑打了声招呼,“几日不见,舅母似乎又丰腴了一些,想是舅舅寻来的那些美食十分合舅母的口味。只是皇后生辰这样的喜庆事,舅母竟一个人前来,怎不见舅舅?”
永安侯夫人被她一口一个“舅舅”、“舅母”绕的头晕,永安侯是太后的亲哥,按理皇上才是他们正二八百的外甥,不过太后是继后,也是昱王嫡母,这声舅母倒是也没叫错。
但永安侯夫人打心里不喜欢昱王夫妇,总觉得这夫妻二人总一脸聪明相,看人的时候喜好斜着眼睛。说话话中有话,一句话七个意思,偏偏侯夫人还没长那七窍玲珑心,别说听出那七个意思,便是七句话都不一定能听出一个意思。
累啊,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是真的累,于是侯夫人是能敷衍就敷衍,懒得跟他们纠缠。
果然,在侯夫人敷衍的回了一句“侯爷近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给皇后,近日便不来了”后,昱王妃拿帕子捂着嘴笑道:“巧了,王爷前日见永安侯还精神抖擞声如洪钟在路旁同小贩讨价还价,怎么今日便病了?莫不是怕宴席无聊,推脱找理由不来了吧?”
侯夫人翻了个白眼,还真叫她说着了,这世间数宫宴最无聊繁琐了,曲从来就那么几个曲儿,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饭就那么几样饭,看着个个精致,摆盘漂亮,名字也好听,其实吃起来都一个味儿,而且宫宴人多,说不准那膳食上到你这里时还透着一股子凉气。
永安侯也是世家子弟,打小就吃这菜,早吃烦了,所以他一心在乡野之间寻找美食,宫门是能不踏就不踏,自然,宫宴也是能避就避。
对此,太后和皇帝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自己也不见得多么喜欢这种场合,更不会强求别人。
不过,侯夫人还是转动她那不是十分聪明的脑袋,思考半天,从昱王妃的话里琢磨出几分意思来,听她这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在挑拨是非呢?好像侯爷不来参加生辰宴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不好叫她抓住这个把柄,侯夫人心想。嘴上胡扯道:“王妃有所不知,侯爷昨日掉湖里去了。”
身后的丫鬟大惊,侯爷掉湖里去了?怎么没听说呢?
昱王妃也大吃一惊,“侯......侯爷掉湖里了?”完全没摸到信儿呢。
侯夫人煞有其事点点头,拿帕子抹抹眼泪,“是呢,灌了一脑袋水,一拎出来咕咚咕咚作响,如今是话都不会说了,能不能撑得过去还不一定呢!”
昱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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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在家中啃猪蹄的永安侯毫无预兆打了个喷嚏。
谁说他坏话呢?
永安侯咂咂嘴,心想,一定是赵良莠那婆娘,皇后生辰宴,作为长辈,老夫妻二人总不好都不出席,必须派一个人去把脸面做全,于是二人猜丁壳,输的人去,很不幸,侯夫人输了,只好不情不愿的带着丫鬟走了。
侯爷心想,这婆娘肯定在席上说她坏话呢!愿赌不服输也就算了,还这么记仇!
吓死人了,还得再啃口猪蹄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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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跟昱王妃掰扯完的赵良莠坐下,侍女咬着耳朵问道:“夫人,侯爷真掉湖里了?”
赵良莠扯着嘴角冷哼一声,“诳着她玩的!她竟还妄想挑拨我们!好似这宫宴不来多失礼似的!宫宴无聊,谁又不是不知道!别说侯爷,就是太后,那也从来都不露面的!”
她话音刚落,门口小太监唱道:“太后驾到——”
“......”
众人起身接驾,太后携着皇上皇后坐到主位上,众人请安过后,宴会正式开始。
皇上多话,坐下来左右瞧瞧众人的表情,笑着说,“瞧他们那样,肯定没想到母后您会来。”
太后扶了扶鬓角,慢条斯理道:“自然,若不是今日菜席由沈女史亲自烹饪,哀家是断断不会来的......膳房那边,都安排好了吧?做这么多菜,别累着沈女史了。”
皇上道:“这是自然,内膳房所有大师傅今日都在上值,随时听沈女史吩咐。”
太后点点头,“如此甚好,哀家等今日这口吃食已等了许多天了。”
皇上口水都快下来了,点头道:“不瞒母后,朕也是啊。”
像是想起什么,太后保持着手扶鬓角的动作别过头去看皇后,“儿媳,哀家说句实话,皇后不会介意吧。”
皇后当然知道太后这些年一味躲懒,并非有意避开她的生辰宴,跟她那哥哥永安侯一样,各类宴席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除了除夕、上元大宴群臣外,几乎在筵席上看不到二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