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一阵阴风扫过,卷着不远处的香火纸元飘来,沈沁只觉得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正在犹豫是跪地求饶还是撒腿就跑时,突然眼前一黑,那道姑闪电般的冲了过来,激动的握着沈沁的手,“可是外膳房沈女史?”
“......额......前段日子确是在外膳房,如今已在内宫......”沈沁结结巴巴道。
“没错了!就是你!”那女子激动地拂尘都快甩掉了,“沈女史,我想死你了!”
“......”
沈沁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片刻后,她和慧贵妃坐在逸竹轩院子中,听着慧贵妃讲述这些时日对她那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的思念之情。
自那日吃了那竹筒糯米鸡后,慧贵妃便念念不忘,后来再去寻这厨娘,说已进内宫,她这里远离人烟,消息实在闭塞,也问不出关键信息。
那日厨娘争夺战是皇帝胜了的,她因此还寻了个理由去太和殿找皇上旁敲侧击过几回,皇上那时因中了太后的圈套正懊恼,自然没空搭理她,还因她去的次数过于频繁,吓唬她要降她的位分,那哪成,这道观......不,这逸竹轩里每日香火不断,得花多少银子啊!降例银可不成!
无奈,慧贵妃只得打道回府!
但她别的不记得,只依稀记得那厨娘姓沈,对沈这个字非常敏感,因而刚刚冬霜一说话,慧贵妃便起了怀疑。
慧贵妃激动到语无伦次,“沈女史啊,我真的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我上次吃了你做的竹筒糯米鸡真是惊为天人!我找了你许久,今日竟这样叫我遇到了你!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再做一顿可好!”
沈沁终于回过神,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整整衣冠,艰难的咳了一声,装出一副从来没受到过惊吓的端庄样子,“竹筒板栗鸡啊,可是板栗的季节已经过去了,这会儿也来不及去寻了,糯米也没有提前泡发。”
慧贵妃闻言迅速萎靡下去。
沈沁话锋一转,“不过,用竹子做吃食嘛!也不是光有那一种,我还会别的。”
慧贵妃两眼放光,“什么?”
“你这里现在有什么食材?”
“这......”慧贵妃看向一旁的膳房厨娘,厨娘思索一阵道,“食材不多了,我本来打算去膳房取来的,现下只有一只宰杀好的鸭子,是贵妃娘娘不爱吃的。”
妃嫔们都有自己的月例,这些鸡鸭鱼也都是月例的一部分,慧贵妃不喜欢吃,膳房也会按时送来,一般就赏给宫人们吃了。
“这鸭子倒让我想起云贵一带的一种美食,只是慧贵妃不爱吃鸭子......”沈沁去看慧贵妃,似乎很为难。
却见慧贵妃捣蒜一样点头,“爱吃!我爱吃!我就没有不爱吃的东西,只要是沈女史做的。”
笑话!从前她因修行还不爱吃荤腥呢!那日那竹筒饭不也吃得让文妃以为自己怀孕了吗?
沈沁于是让冬霜回养居苑拿自己的调料,自己则用竹子做了个编网,慧贵妃在一旁问:“女史,咱们这是做什么啊?”
“竹编鸭。”沈母开私房菜馆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地的特色美食,这竹编鸭起源于云贵一带,沈母去学过后将这手艺传给了沈沁。
鸭子用盐擦拭后,用竹编包起来,放入老汤中煮制,待煮制得入味,取出晾凉后切小块,再加入各种酱料和香料爆炒。
出锅的鸭肉放于网兜之上,色泽金黄,外面酥脆的表皮似涂了蜜一般的油亮,香料放得丰富,完全遮住了鸭肉的腥膻,连骨带肉这么码在盘中,隐隐透着淡淡的焦糖香气和酱料的味道。
比平日里膳房清炖的鸭子看起来不知要美味多少倍。
慧贵妃光是这么看着,都忍不住要咽口水。
待沈沁一说可以开吃了,便夹了个鸭腿在自己碗中。牙齿轻轻一磕,外面的皮便被扯开,内里鸭腿部的肉最为紧实,除了鸭肉鲜嫩的口感,还吸收了竹子本身各种营养元素和香味,口感清香,肥而不腻,辣而不燥,味道鲜美。
再夹一块胸骨肉,外皮干香,内里肉质厚实,贴着骨头的那层入味最深,慢啃细嚼,充分感受着鸭肉的肥鲜萦绕齿间。
整道菜虽然只有鸭肉,口感却很丰富,肉质紧实有弹性,酱料完全渗进了肉里面,还有那老汤的醇厚,糖味提鲜,永远不夺风头,各种滋味在口中,鲜香微辣汇于一处,再加上竹香的清甜,实在令人着迷。
慧贵妃不禁为此动容,这个味道!这种味道!这个比平日膳食上升了不知多少层次的味道,实在太让她想念了!
她这回又吃撑了。太阳快落山时,她抱着沈沁怎么也不肯松手,“女史,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活啊!我在这穷乡僻壤!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一定会被活活饿死的!”
众宫人:“......”
你不是就喜欢这穷乡皮囊的地方吗?好好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吃了一顿人家做的饭就要饿死了呢?
沈沁扒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娘娘,要镇作!虽然我人不在这里,可是我心是在的,你等着吧,膳食改革马上要来了,各种调料香料即将到达战场!要相信,我方必胜 !”
沈沁一说要改良调料,慧贵妃又重拾对生活的期望,望着桌上的美食,忍不住泣道:“最终还是这竹子陪着我啊!这竹子真好啊,能遮阴,能乘凉,性格坚韧,品格优良,最重要的是还能做吃的,真真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也!”
“......”
不提这竹子还好,一说沈沁又想起一物,她试探道:“娘娘,其实这竹子,不仅能吃,能观赏,能纳凉,而且还能......玩!”
“玩?”慧贵妃目光炯炯,侧耳道,“详细说说。”
沈沁:“娘娘可听说过麻将?”
“麻将?那是什么?”
“是一种牌,特别好玩。”
古代麻将又叫马吊,最早宋明时代才有记载,此朝是完全没有的,麻将通常用骨头、竹片制成,富贵人家也用玉石、玛瑙之类的,玉石,玛瑙价高,用这竹片做的是流传最广泛的。
于是沈沁负责画样子,逸竹轩的宫人们负责砍竹子,做牌面,那几天只要一有时间,沈沁就往逸竹轩跑,终于,用了将近十来天,才把一副牌做好。
当天,沈沁就唤着慧贵妃及她的一个宫女、她自己还有冬霜,先玩了一把,谁能想,这慧贵妃除开修道,于玩乐一道上竟然如此有天赋,不过半天便学会了。
又十天,之前宜宁宫攻守战那日沈沁赢的银子都快输完了。
沈沁再不肯跟她玩!
之后日日慧贵妃沉迷于麻将,都不修道了,抓到谁跟谁玩。
为了扩大牌友范围,今日慧贵妃不惜舍弃为皇后做的诗,在众多皇亲国戚面前,献上此物!
*
殿中央,慧贵妃手捧一精致盒子,献宝一般当着众人面打开,只见里面一排排四四方方的竹块,上面绘着各种图样,她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一字一顿道:“此物,名为,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