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围着赵清平,疯狂献殷勤,“王爷,累不累?跑回来一路很热吧!快在躺椅上坐着歇一会儿,我给您打扇!”
赵清平依言坐到廊下阴凉处的躺椅上,重重往椅背上一靠,享受着身边扇子扇出的凉风,二郎腿高翘,惬意叹道:“哎,这时要是再有碗凉饮就好了。”
“有的,有的。”沈沁忙道,“膳房里早都预备上了,就为了给您消暑降热呢!”
说话间轻拍掌心,冬霜极有眼色的呈上两份冰饮,放在躺椅之间的矮几上。
“吃罢了午膳,沐浴着阳光,喝一碗四果汤,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沈沁推销道。
“四果汤?”赵清平从来没听过这种吃食,往白瓷碗中望去,表面盖着小山般的冰凌,底层若隐若现的各种小料,让人好奇它的吃法和味道。
“四果汤”是闽南一带的特色小吃,四果指的是“绿豆、银耳、薏米、莲子”,虽然带一个汤字,却和汤没有多大关系,是各种甜食小料的合集。
随着天气渐热,宫中早早开始送冰,沈沁自制了一个手摇搅拌机,使冰变得松散轻薄,别看小山一样,其实连一块整冰都没有用完,也因此化得很快,一半崩塌般融在糖水里,细细铺着一层冰沙般,一半却还屹立不倒。
底部的小料也显现出来,颜色亮眼的西瓜块,晶莹剔透的阿达子,紫白黄三色的芋圆,软烂开花的绿豆,融于汤中透亮的银耳,和微微露着棱角的烧仙草,每一样在冰凌的覆盖下都显得清爽美味。
食用四果汤讲究一个“慢”字,从刨冰上先挖一个口慢慢的吃,挖到什么吃什么,犹如探索宝藏一般。
在冰和糖水的包裹下,西瓜甘甜如蜜,绵软如絮,芋圆和阿达子柔韧耐嚼,透着沁水的冰凉,绿豆豆香四溢,软糯香甜,莲子软烂,一抿极化,银耳滑溜溜的,化了胶的脆嫩,烧仙草轻触颤动,入口不用咀嚼,便顺着喉咙滑下,有一股幽幽的香甜。
慢慢品味中,冰山从满冰到半冰,最后全部融化,不同状态下的口感又别有一番风味。
小料吃完了,连碗底那点糖水也不愿放过,端起碗一饮而尽,带着蜂蜜味的凉风自喉咙底升起,瀑布一般滑过,整个人被激活一般,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午后来上这么一碗,实乃夏季佳品。
“你都是怎么想出这些吃食的?”只要是她做的吃食,赵清平总能吃得畅快,有时闲暇时他也会不自觉思考这个问题,怎么会有人能研究出这么多不重复的新鲜点子。
沈沁吃冷食一向很慢,她垂着眼帘,盯着碗中一块浮沉的烧仙草,心想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这些都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她不过借花献佛而已,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掉马了。
“我聪慧呗!”沈沁搅了搅糖水,不甚在意的答道。
赵清平惊讶于她的厚脸皮,却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沈沁无奈,她抬头望着赵清平,眼中闪着真诚的光芒,“其实吧,是因为我想在宫外打造一条美食街,这条街上全是这些新鲜的吃食,例如奶茶,糖水,蛋糕、麻辣烫、煎饼果子、汉堡包......所以我就日也想,夜也想,想得头都秃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叫我想出了这么多吃食!”
她抑扬顿挫情真意切,搞得赵清平瞄了好几眼她的头顶,确认一头乌黑的秀发还在后,才点头认可道:“别的不说,就你说的这些,单拎出去哪一样,都能开个铺子。”
“是吧!”沈沁一听来了精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么多种类,单靠我一家是肯定撑不起来的,总不能今天卖糖水,明天卖麻辣烫,后天卖汉堡,那实在不伦不类不成个样子。”
赵清平也觉得这些吃食,不在外面售卖实在可惜,于是出主意道,“要不然多雇些人呢?”
沈沁早想过这个办法,“那也不成,多雇人,就意味着要拓展铺面,成本太高不说,主要管理起来难度太大,少不得有那浑水摸鱼偷懒减料的,会导致食物变了味道。你想啊,这些铺子都挂在沈家的名下,到时人家都会算到我的头上。”
而且沈沁也不愿把控这么多方子。
别看沈沁日日沙雕又快乐,其实夜深人静时,她考虑得可深了,她病终后又活一回,来到这里,实属上天恩赐,所以就算手握这么多吃食配方,她也不觉得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希望的,是用这些,为这里的百姓做一些有利的事情。
诚然别人穿越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丰功伟业,但于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吃货而言,能在吃食这一个方面做细做精便已知足。
“或许可以试试加盟的方法。”沈沁咬着个阿达子喃喃自语道,“哎,还是等出了宫再看情况决定吧。”
两人正憧憬饮食巷的未来,居衡却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太后不同意赵清平出宫!
“松容嬷嬷说了,您要真想出宫,得亲自去跟太后回话。”居衡委屈巴巴道。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松容嬷嬷竟然还要让本王亲自去说!”赵清平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被四果汤压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蹿了上来,“给我等着!本王亲自去跟她掰扯一番道理!”
沈沁:“......”
他到底是不想亲自去,还是想亲自去?
还没等她想清楚,赵清平已经脚踩风火轮一样冲出门去,一阵旋风般跑进了寿安宫,没见到松容嬷嬷,一头撞上太后。
太后斜斜倚在正中的贵妃榻上,看着神态怡然,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嘴角紧抿,身体绷得笔直,除了胳膊没有一处挨着榻背。
“我要出宫!”这是赵清平站在太后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太后掀起眼帘,看着来势汹汹的小儿子,声音暗哑,“上次站在寿安宫,你说的也是这句话......”
赵清平一愣,万没想到想出宫一趟还要面对太后的感情牌。
“除了这一句,你果真再无别的话能同母后说了么?”太后话语不可谓不哀戚,说到动容处声音微微的颤抖,“昱王不过三言两语一挑拨,你便要离开皇城,你我母子情分竟浅薄到如此地步吗?”
太后拿帕子贴贴眼角,抬起头来。
看清太后此刻容貌的赵清平:“.....”
又是这妆容!唇无血色,眼角不染而红,隐隐透着哀伤,楚楚可怜,如泣如诉——从前他母后一跟父皇吵架就化这个妆,他父皇每每吵不过两句就败下阵来。
如今父皇走了,太后又将这一招数用在儿子的身上。
没办法,谁让他们赵家人就吃这一套呢。也实在是太后装不出个柔弱样子。
要不是赵清平从前在暗处窥见过许多次,真就要信了。
赵清平歪头道:“我为何要离开皇城?”
太后按着帕子的手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提高,隐隐透着打牌时的中气十足,“不出城?!”
赵清平:“......”
今日昱王与沈沁发生了争执,沈沁装晕醒来后,两人各执一词,昱王说沈沁是碰瓷,沈沁说昱王骂了安庆王,自己气不过动了手,结果被昱王暴打。
太后思来想去,觉得两人的话都可信,因为昱王脑子有疾且与清平不对付众所周知,沈沁也看着毫发无损。
等打发了昱王走后,又细细盘问了沈沁,沈沁只道这昱王对幼时的赵清平不敬,但具体怎么不敬却没说。
让沈沁也离开后,太后总觉心中隐隐难安,过去的事是她小儿子心中的一根刺,碰不得,动不得,昱王这样大刺刺说出来,会不会惹得他复又兴起回边疆的念头。
果不其然,才用了午膳没多久,居衡便来禀,王爷要出宫。
太后惊得打碎了一个心爱的茶盏。
谁料,这时这人站这儿告诉她,他没打算离开皇城。
“不出城......”太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艰难的恢复了开始时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缓缓靠在榻上,轻声问道:“不出城,那你出宫做什么?”
赵清平想了想,郑重回道:“打架。”
特意出宫打架?太后一下来了精神,重新直起身体,目光炯炯问:“跟谁打?”
“赵清樾。”昱王的大名。
要不是赵清平还在这儿,太后得叉腰仰头大笑它三百回合,他儿子终于开窍了,天天被昱王言语上占上风,要她说,能动手就别逼逼!早就该暴揍昱王一顿!
要不是太后这个身份拘着,她都想出宫跟他一块揍人!
继扮做柔弱的样子后,太后又艰难的装出个端庄的模样,轻声道:“去吧,打不赢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