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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居苑,沈沁房中。
沈沁与良妃并肩坐于桌前,良妃一手拿着小本本,一手执笔,念着手中的稿件,“说时迟,那时快,沈女史一拳便挥了上去......”
沈沁在一旁指点,“这里,这里,还得再改改,要描写得更加详细一些,这里出拳的姿势一定要帅!一定要突出本女史的勇敢坚韧,不畏强权!要在大家伙心理树立起本女史雄伟光正的形象!”
“......”
良妃根据沈沁的指点又改动了好几处,把最后一稿让沈沁过了目,“你看这样行吗?行就定稿了啊!我和永安候就按最终稿出去传播消息了啊!”
良妃文笔精炼,用词精准,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了一个昱王与宫中女官争执,将女官打得头破血流,命悬一线的故事。
再加上此前昱王当众求娶沈女史这件事可谓人尽皆知,一个堂堂郡王,公然对宫中女官动手,几日之前还口口声声心生爱慕,转头就当街殴打,这样就不免让人们联想在一起,是不是昱王求爱不成,伺机报复。
一个狭隘恣睢的郡王形象跃然纸上!
沈沁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传言这种东西么,当然是越热闹越好,越离奇越好,良妃是整个皇宫八卦的出处,那永安候是整个皇城的消息集散中心,今日他们可都是亲眼看着沈沁躺在地上的,再添油加醋那么一宣传。
嘿嘿。
他不是到处说赵清平是皇城的笑话吗?那她就把他自己先变成个笑话!
过去也就罢了,现下赵清平要留在皇城,往后少不得昱王要拿过去的事情出来做文章。
一个笑话说的笑话,她就不信会有人信!
在抢占舆论高地这件事上,那昱王还是嫩了点!
“行,不错,就先这样吧。后续我想起什么,再差人告诉你。”沈沁小手一挥,这就定了。
良妃收起纸笔,“别忘了你承诺的追妻火葬场,还有霸道总裁小娇妻!”
沈沁点头,“记得,记得,你只要帮我做好了这件事,什么都少不了你的!”
两人达成了一致,站起来整理衣裳,握手完成合作仪式。
送走良妃刚坐下,一转头就看到赵清平冲了进来,他鬓边散着几缕长发,额头沁着汗珠,很明显是一路跑来的,此刻看着沈沁,正竭力平静自己的呼吸,“你没事?”
沈沁好整以暇端坐,微微瞪大眼睛,“我能有什么事?”
赵清平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又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见她确实毫发无损才终于放心,他捞起桌上的茶杯狠灌了两口水,方才开口说话,“外面都说你差点被昱王打死!”
沈沁乐不可支,轻拍桌子,“我才跟良妃对了稿子,这么快就传开了?!”
赵清平:??!!
小太监们你一言,我一语,从太后门前“昱王和女官起了争执”,到了太和殿就成了“昱王当街暴打沈女史,沈女史被他打得不成人形”。
沈沁突然发现根本不需要她添油加醋,这谣言自己就跟施了变身术似的,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一路长了翅膀般飞到皇宫乃至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沈沁将真实的情况讲给赵清平听。
虽然没有被打,但赵清平还是捏了把冷汗,昱王那人面热心狠,下手极重,别说沈沁一个姑娘,就是他,也在他手里栽过不知多少次跟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会跟昱王动手?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打不过就离他远点!”赵清平毫不掩饰言语间的焦急。
“一时没忍住,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副小人嘴脸,他说他扒你裤头......”
昱王将“皇城的笑话”和“扒裤头”这件事放在一起说,说明这事儿绝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沈沁想过赵清平听到这句话反应一定很大,但她没想到赵清平会瞬间暴怒,她话音才刚落下,就见他一掌拍在桌上,茶壶碗盏应声破碎。平日里那熟悉的骄矜少年陡然消失,留下的这个眼神冷冽,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戾气萦绕,浑身上下猝然生出冰凌般,周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不过这没吓到沈沁一点,她伸手扶起桌上的茶壶,云淡风轻道:“这就生气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后半句语气不屑。
赵清平抬头看她,眼神中有一丝茫然。
“扒个裤头算什么?我以前看话本子,那里头小少年们,别说扒裤头,还有脱了裤子比大小,比远近的......”
“......”
“你竟这么想?”或许是受对面人轻描淡写的态度影响,赵清平周身戾气散去了些,再计较下去,反而显得他小题大做。
“不这么想怎么想?”沈沁耸耸肩,凑到他身旁,“这凡事呢,你将它当个事,它就是事儿,别人就能用它来攻击你,恶心你,看着你生气,看着你暴怒,正中他下怀,但你要是豁出去,一笑了之,那别人倒还真没辙。”
“人,不能忒要脸!”沈沁最后总结道。
赵清平看着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沈沁见他笑了,继续锲而不舍的劝道:“听没听过那句话,别人朝你扔泥巴,那你应该去干嘛?”
赵清平设身处地想了想,感觉这辈子应该没人敢朝他扔泥巴,于是问道:“干嘛?”
“当然是等泥巴干了,砸死他啊!”沈沁理所当然道,“你啊,就是自小生在金窝窝里,太良善了。你是亲王,亲哥都混成皇上了,亲娘是太后,还有谁敢与你争锋!要是我,有人敢扒我裤头,我就呲他一身......”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就被赵清平一把捂住了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出口如此粗俗!”
虽是嫌弃的语气,但话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沈沁被他捂着半张脸,一双眼睛更显得大而明亮,里面盛着满满的狡黠,两人挨得近极了,少女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掌心。
赵清平突然无所适从起来,眼睛没处放了似的乱飘,不瞟不要紧,又发现这里是沈沁的寝房,他刚刚急昏了头,只想着人受伤那么重,肯定被送回了房,所以一头扎了进来。
屋中一应摆设全是女子的事物,桌上有镜支,用来放置梨花镜,胭脂香粉堆在一旁,女官寝房不同于世家女子的闺阁,未放置屏风等华贵之物,所以一眼就能看到里侧的雕花架子床,以及床边衣架上的堇色小衣......
赵清平烫了一般收回目光,猛地起身向旁边跨了一步,拉开距离。
在沈沁没看到的地方,一抹红悄悄爬上了赵清平的耳朵尖。
今年入夏早,天气热得不像样子,赵清平无端觉得屋中烦闷,起身往外走,突然感觉记忆力不接茬,只记得那堇色小衣,“刚说到哪了?”
沈沁神经大条得很,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跟在他身后,“呲他......”
赵清平及时回头,沈沁抿嘴收声。
“不要老记着那些损招,等下回本王见了他,饶不了他,非得打得他亲娘都不认得不可!”赵清平撂狠话。
沈沁却很是担忧,“可是太后罚他抄经千遍,他这阵子且进不了宫呢!”
外面盛传昱王打了她不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身上并没有伤,昱王一个成年郡王,太后也不好责罚他过重,只罚他抄佛经千遍,静静心,既长了教训,又不损颜面,算是格外仁慈了。
其实就算太后不罚他,昱王这阵子也不会进宫了,他又不傻,惹了沈沁就是惹了赵清平,现在进宫少不得要挨顿揍,他肯定先避阵风头再说。
“那怎么办?我又不能把他叫进宫来揍他。”于这件事上,赵清平也好生苦恼。
沈沁眼珠转了转,悄声道:“王爷,我有一计!”
“哦?”赵清平侧耳,“说来听听。”
沈沁一本正经道,“让昱王进宫挨揍固然是难以实现,但,换个思路,咱们可以出宫揍他啊!”
赵清平眉头一挑,“想出宫了?”
沈沁笑道,“天儿越来越热,也不知伯父伯母的摊子最近生意如何,再说入了夏,是时候该更新些菜品了......”
赵清平含笑思索一阵,叫来居衡,让他将自己出宫的打算告知太后。
沈沁欢呼一声,赵清平可真是个好人,对她的要求就没不答应的!有这样的上司简直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