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金冷笑一声:“真凶是谁,现在还重要吗?”
灵犀妙探毫不犹豫:“重要。这决定了墨菲能不能得到自己的正义。”
浮空的话语无法打动面前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他只觉得幼稚:“你要做圣父,要宽恕所有罪人,我管不了你。但是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你要明白你的命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不要拿你自己的命来玩。”
灵犀妙探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指,沉默。
灵犀妙探低头思索片刻,旋即抬头反驳:“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风刮过身侧,还未感受到疼痛,喉咙里的空气便消失殆尽。灵犀妙探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的衣袖,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无法言语,无法呼吸。
薄金真的想要他死。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黑,双眼无法聚焦,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但他的脚步绝不能停在此处。
他绝对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薄金手上。
他太清楚薄金是什么人了。
几乎是本能的驱使,灵犀妙探在一片模糊中锁定了那双异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写满了贪婪和欲念,凝结了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恶,释放的光芒亦是来自地狱的光。
松手。现在就松手——
那只掐住他喉咙的大手随即颤抖,对方似乎不愿听从这样的指令,试图与之抗衡。但哪怕有再强的意志,始终也无法抵抗底层代码的本能反应。在灵犀妙探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那只手终于松开,他跌落地面。
“你真是长大了。”
薄金清楚灵犀妙探的能力,但他没有回避,因为不需要。
这是他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孩子,也是他亲自养大的孩子。灵犀妙探对他而言就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他要在上面写什么,要这张白纸变成黑色,还是要这张白纸被折成千纸鹤,抑或是直接撕碎——都是他说了算。
灵犀妙探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脖子被掐出一片红痕,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胸口发闷生疼。
手表发出滴滴两声通知音,灵犀妙探低头看了一眼,是系统自动推送的购票通知。下午四点,绿宝石航空,翡翠城机场。
“我对你来说,只是一枚棋子吗?”
灵犀妙探渴望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他只是一枚棋子吗?如果没有价值的棋子就要被抛弃,那倘若某日他也被认定为“没有价值”,薄金是否也会像现在果断撤离一样,放弃他?
灵犀妙探抬头望向眼前高大的男人,眼圈泛红,模样看起来实在可怜。对方屈膝蹲下,和他对视,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在开口之前,机会被灵犀妙探抢先,他一只手扯住男人的领带,另一只手攀上了男人的肩。
双唇相贴,牙齿却在下一刻在那儿咬出了血。混杂着血腥味的亲吻像是有种粗粝的动物野性,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本能欲望。
血似火,点燃了一切,也将所有伪装燃烧殆尽。
今天没有用药,没有奇异的香味。父亲还是搂住他,顺从地接纳了他。
说起来有些嘲讽,伤害,是灵犀妙探唯一学会的、表达爱的方式。
你爱我吗?你是爱我的吧。
所有的教育都在告诉他,这应该是相爱之人会做的事。眼前的人也是敬爱的父亲,父亲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所以他强迫父亲向他说出那句话——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要去区分那些“我爱你”是真心话吗?
如果无法辨认,那么区分真假便失去了意义。
灵犀妙探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向导教育,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不该做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他只会凭借自己的想法、凭借本能的欲望,去使用自己获得的能力。
既然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凭什么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昨晚睡得不算太好,今天又起得早,豪华酒店的床品也是柔软得不像话,灵犀妙探不自觉地犯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伸手摸了摸枕边的位置,是冷的。
他望回那扇落地窗,日出时的橙色云朵消失不见,天色已明。他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事物都没能在现实里留下痕迹,所有的东西都在太阳升起后化作泡影。
灵犀妙探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怀特·谢普的名字。
“立刻收拾行李,我给你安排一班下午四点的飞机,你必须在三点之前赶到翡翠城。”灵犀妙探一边通话,一边给对方发送了自己的全息投影数据,“票用的是我的资料,你需要扮成我的模样。”
“翡翠城飞哪里?”
“远东联邦,林港。”
谢普早有离开的打算,行李也准备好了,随时就能走,只等灵犀妙探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