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没有一个律师敢为墨菲辩护,前两次开庭的律师是他妻子从外地请来的,但那位律师在两次风波之后也主动请辞了,新律师是律师协会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师。
墨菲不信任这位新律师,认为他无法胜任这个工作。
妻子很无助,因为她已经找不到律师为丈夫辩护了,没有人愿意接这桩棘手的案子,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她从墨菲的助理那里听说了灵犀妙探,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写下了一封求助信。
她也希望这个世界上有心软的神可以拯救苦难中的人。
但她在西海岸看了太多的鬼怪传说,见证了西海岸科技谷的飞速发展,事实反复证明,这个世界就是没有神,人形的只会分成两类,人和鬼。人会变成鬼,鬼绝不可能变成人。
要是连她都不努力,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对墨菲弃之不顾,墨菲就是死路一条,在监狱外的她和她心爱的家人也会面临相同的结局。她既是为墨菲一搏,更是为自己,为那些和案情无关的家人们一搏。
如果墨菲确实如他们所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是个万恶不赦的罪人,他自然应该接受审判,为自己的罪恶忏悔、赎罪。
但如果他是不得而为之,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人却让他承受所有的罪名,成为一切的罪人,是否也是一种不公?
双方结婚以前,她便劝过墨菲,为别人出头很危险。既然已经有了审判,那便是有了不可更改的结局,又何必要去和那些官员斡旋甚至对抗,这样只会得罪人,害了自己。
看看那满墙的寻人启事,听听街坊邻里口中的传言,谁得罪了哪家的大哥,第二天脑袋就被挂家门口了。
但墨菲说,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要做这些事。
因为畏惧而退缩只会什么都做不好。他们这一刻能占据上风,不代表他们做的事合乎情理。公道自在人心,大家都知道孰是孰非。始终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发声,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来做这样的事。
他不是为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家庭伸张正义,正义缺席的远远不只是这一处。他是为这个群体,乃至这个社会,伸张正义。
一定会有人无法接纳他的存在,也会有人打击报复。他要做的是打破固有的秩序,呼唤一些不存在于西海岸的东西降临。这肯定很难。墨菲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自己某日可能会被杀害,又或是被冠以某种罪名关入牢中。
他不是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人。
他的任务不是拯救所有人,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每个身份都有自己的拘束。他做不到让缺少正义的西海岸变成法治社会,这不是光靠调查案件就能实现的。
但他可以做到,让大家相信这个世界上仍然存在正义。
西海岸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相信正义,没有人相信抗争有用,也没有人认为他们可以改变眼前的一切。
忍受和顺从成为所有人命运的底色,期冀的未来都是幻梦,永远不可能到来。鞭子比胡萝卜还多,甚至那些还不是胡萝卜,而是胡萝卜风味的代餐,是化学合成的胡萝卜。
若是有人想吃真正的胡萝卜,他们则会说,这世上本就没有那样的东西。你看到谁家有这样的东西?别家有,你就找别家去。
墨菲要做的,就是种下胡萝卜的种子。
灵犀妙探不知道她是否知晓,墨菲作为一个电视台主持人无法拥有如此之多的财富,他那份微薄的收入也无法供给她那个跋扈的小儿子如此潇洒度日。
或许她也知道,只是在掩饰,试图打动这位陌生的侦探先生。
灵犀妙探折起手上的信纸,望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抿紧了嘴唇。
冒号后的数字从13跳转到14。
灵犀妙探抓起桌旁的签字笔,写下了回信。
让同城配送带走信函,灵犀妙探回去睡了一会儿。
仅仅是几个小时的空档,西海岸变天了。灵犀妙探被路人的叫喊声吵醒,接着越来越吵,越来越吵。加厚的玻璃也挡不住外面吵闹的人声,最后是几声连发的枪响,彻底惊醒了半梦半醒之间的灵犀妙探。
路边的店铺都在给玻璃封木板,也有一些店家动作稍慢,木板还在店前,但要封的玻璃已经被敲碎了。
一团又一团的人群一股脑地涌上街道,然后又被胡乱驱散开。
无人机在空中循环播放驱逐录音,让他们立刻离开这里。机器狗也在追着人们满街乱跑,但它们倒是比生物的狗好一些,至少不会咬人。
灵犀妙探迅速打开实时新闻。
“……抗议者主张墨菲无罪,要求立即释放墨菲……”
“……据悉,西海岸真相电视台主持人墨菲被指控故意杀人,目前正在处于羁押调查阶段。案件将于13日8时开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