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开始的四个小时前，灵犀妙探来到了墨菲家。

为了彰显亲民，墨菲一家住在一个较为普通的商品房小区中。这里的主要卖点是学区房，以公寓为主。治安不错，房价在同等街区里处于中上水平。

由于夜晚的意外起火事件与第二日白天的庭审，小区外已经聚集了无数媒体，犹如饥渴的豺狼，等着猎物主动上钩。

几乎每个门都被媒体堵死了，灵犀妙探想进入小区只能在外围停车，步行进去。墨菲的妻子梅芙表示非常抱歉，灵犀妙探让她别在意，他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也不是她想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灵犀妙探挑了一个人少的侧门，有花草灌木遮挡，从这里走进去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路边的小猫不会看新闻，也不知道什么是庭审，它们仍然岁月静好，舔着自己的小爪子，默默洗脸。

对了。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屈膝蹲下，微笑着朝它们招手，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小物件。

小猫们倒也不怕生，小声地喵喵叫着，翘着尾巴走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真乖。”

灵犀妙探分别把手上的小物件粘上它们的项圈，接着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它们像是接受到命令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迅速四散而开，奔向不同的方向。

要是它们真的能按照他所想的，顺利完成任务，让这些传感器和窃听器到达应该去的地方。那么，这就能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结合一次就能变强一点，这种变强不是普通的提升，而是质的飞跃。

之前他一直认为是药物影响，但随着使用的药物种类不变、剂量稳定，变量减少之后，他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薄金是在利用他变强，那么他也可以利用薄金变强。

毕竟，这可是“互利共赢”。

灵犀妙探拍了拍腿上的猫毛，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挺直身体，大步向前。

墨菲的助理已经在门禁处等候多时，看到来人便迎了上去。直到此时，墨菲身边的这个助理才察觉到，这个人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多看了几眼，试图从记忆里找到相似的面孔。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八点庭审，六点便要赶往法院，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二人加快了脚步。

“侦探先生，我们就长话短说了，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结合昨天的意外事件，陪审团那边的态度可能会有转变。一审结果估计不妙，所以我们目前考虑的是准备二审……”

“律师请到了吗？”

“没有。”助理直截了当，“没人愿意接。”

“请不到能打胜仗的律师，再有用的策略也派不上用场。”但最重要的问题也不在于律师，灵犀妙探摇了摇头，“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最重要的问题，是证据。”

他们有多少证据，而我们又留下了多少证据。

真相需要证据还原，没有证据，就无法谈及真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法官的工作是审判罪人，商人的工作是出售自己的商品，律师的工作是为委托人辩护，侦探的工作则是查明真相，又或是，为委托人实现他们的目的。

黎明到来之前，这里仍是一片寂静，大多数人早已入睡，只有几盏驱蚊灯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灵犀妙探注意到小径转角处的记者，向身边的助理递了一个眼神。对方很识趣地换了一条路，二人绕道停车场，利用停车场电梯上去。

“见墨菲之前，我有话想问你。”

灵犀妙探也不浪费时间了，转过去看着他的眼睛，“从一个员工的角度看，你怎么看墨菲？你想保他吗？”

电梯门缓缓关闭，冷酷的白色镜面照应出二人的面孔。助理显然表露出惊愕的神色，他试图掩饰，但很快放弃，他知道不可能瞒得过去，也放弃了掩饰。

他的眼睛里写着和其他人同样的冷漠：“我觉得，没人能救他。”

灵犀妙探挑了挑眉，没有回应。

不想救和不能救是两回事。但很明显，在他这里，是两者都有。

灵犀妙探记得他当时说过的那句话，“老东西迟早会被淘汰”。说的到底是打印机，还是别的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灵犀妙探调查过他，此人跟在墨菲身边十余年，一直任劳任怨。他曾经有过自己的家庭，却因为被仇恨墨菲的人打击报复，失去了他们。某些层面看，他确实和墨菲是站在一起的，他们有一样的仇恨。

但他们也并非是完全一心的。电视台的同事都说他们经常发生争执，大多是墨菲不愿听从助理的建议。

这位助理是科班出身的媒体人，墨菲也是为了他的这份专业素养才将他请来，可当他们相处的时间长了，墨菲却认为自己也算是专业人士了，不愿在媒体这一块上让步，始终固守己见，要做老一派的节目。

助理主张结合潮流，做新时代的节目，做年轻人也爱看的节目。现在科技迭代迅速，观众审美也跟着变化，如果还保持原来的风格不变，收视率只会下降。

墨菲认为助理这是丢弃了初心。如果因为有新事物就立刻拥抱新事物，天天改、天天变，这让以前的老观众怎么适应？

可是他们认的不是这个框、这段动画、这条音乐，他们认的只是墨菲啊。只要主持人还是那个，大家都知道这还是原本的《发现真相》。助理试图说服对方。

但你这样还是不行。现在是我，可以，你怎么改都可以。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呢？换成别人了呢？换成另一个女主持了呢？从卫视转到13台，陌生的人，陌生的音乐，陌生的动画，陌生的剪辑，全部都变了。

只有一个名字是《发现真相》，这还算是《发现真相》吗？

他只觉得墨菲是在无理取闹。

你不可能控制它一辈子，节目始终是要跟随时代作出改变的。以前看电视的人会变老，小孩子也会长大，这些孩子也会孕育自己的下一代。他们都会有自己的偏好，你没办法强求所有人都喜欢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太大的志向……或许曾经也有过，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