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夜凌枫醒了。
这是她的生物钟。十几年如一日,不管睡多晚,到点就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光切进来,落在地板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没动。
夏星眠睡在她旁边。
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又轻又慢。头发散在枕头上,乱乱的,有几缕落在脸侧。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
夜凌枫看着她。
看了很久。
十五年。她从七岁认识这个人,到现在二十九岁。两千多个日夜分开,四千多个日夜想念。
现在她就睡在自己旁边。
她伸出手,很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夏星眠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醒。
夜凌枫收回手,继续看着。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光从一道变成一片,从淡金色变成灰白。
然后夏星眠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点迷糊,眨了眨,对上她的视线。
愣了两秒。
然后嘴角弯起来。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
夜凌枫说:“早。”
夏星眠没动。就那样躺着,看着她。
“看多久了。”她问。
夜凌枫想了想。
“没算。”
夏星眠笑了一下。
“笨蛋。”她说。
夜凌枫没反驳。
夏星眠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有点凉,刚从被子里拿出来。
“睡得好吗。”她问。
“嗯。”
“膝盖呢。”
“没事。”
夏星眠看着她。
“你看我信吗?”她笑着说。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膝盖上。隔着被子,按了按。
“今天要训练吗。”她问。
“下午。”
“那上午干嘛。”
夜凌枫想了想。
“你想干嘛。”
夏星眠看着她。
“想躺着。”她说。
夜凌枫说:“那就躺着。”
———
她们真的躺了一上午。
没做什么。就躺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也不说。窗帘一直没拉开,房间里暗暗的,像与世界隔绝。
十点多的时候,夜凌枫的肚子叫了一声。
夏星眠笑出来。
“饿了。”她说。
夜凌枫坐起来。
“想吃什么。”
夏星眠想了想。
“你做。”
“做什么。”
“随便。”
夜凌枫看着她。
“没有随便。”她说。
夏星眠躺在枕头上,仰着脸看她。
“那你会做什么。”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夏星眠笑了一下。
“就这三样?”
夜凌枫顿了一下。
“……还学了红烧肉。”
夏星眠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夜凌枫说,“一个人没事干,就学了。”
夏星眠没说话。
她伸手拉住夜凌枫的手腕。
“阿崽。”她说。
“嗯。”
“以后我教你。”
夜凌枫低头看着她。
“教什么。”
“做饭。”夏星眠说,“我会的比你多。”
夜凌枫愣了一下。
“你会做饭?”
夏星眠点头。
“什么时候学的。”
“分手以后。”夏星眠说,“一个人住,总得吃。”
夜凌枫没说话。
她看着夏星眠。看着她躺在自己枕头上的样子,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学了多久。”她问。
夏星眠想了想。
“三年吧。”她说,“一开始很难吃,后来慢慢好了。”
夜凌枫攥紧她的手。
“阿眠。”她说。
“嗯。”
“以后我做。”
夏星眠看着她。
“你不是就会三样吗。”
夜凌枫说:“我可以学。”
夏星眠没说话。
但她把夜凌枫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脸上。
温的。
“好。”她说。
———
中午十一点半,厨房。
夏星眠站在灶台前,锅里是红烧肉。糖色炒得刚刚好,酱油倒进去的时候,香味窜起来。
夜凌枫站在旁边,看着。
“料酒呢。”夏星眠问。
夜凌枫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她。
夏星眠倒了一圈,盖上锅盖,转身看她。
“学会了没。”
夜凌枫想了想。
“再看一遍。”她说。
夏星眠笑了一下。
“那明天还做。”
“好。”
她们站在厨房里,等着那锅肉慢慢炖。窗外是冬日的阳光,很淡,但很暖。
夏星眠靠在橱柜上,看着她。
“阿崽。”
“嗯。”
“那年,”她说,“你收到过我的信吗。”
夜凌枫转头看她。
“什么信。”
夏星眠低下头。
“分手以后,”她说,“我写过一封信。”
夜凌枫没说话。
“写了半年。”夏星眠说,“写完了,没寄。”
“为什么。”
夏星眠想了想。
“怕你看了更难过。”她说,“也怕你看了就不难过了。”
夜凌枫看着她。
“什么意思。”
夏星眠抬起头。
“怕你看完就放下了。”她说,“怕你觉得‘原来是这样,那算了’。”
她顿了顿。
“我想让你恨我。”她说,“恨我,就忘不掉。”
夜凌枫站在她面前。
“那封信呢。”她问。
夏星眠说:“在酒店。”
“写什么了。”
夏星眠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夜凌枫,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写我为什么走。写我爸走的那天我在想什么。写我在医院走廊蹲着哭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幸好你不在。”
她顿了顿。
“也写我想你。每天都想。想给你打电话,想去看你比赛,想告诉你我还活着。”
夜凌枫的眼眶红了。
但她还是没哭。
她只是伸出手,把夏星眠拉进怀里。
“阿眠。”她说。
夏星眠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嗯。”
“以后,”夜凌枫说,“写信要寄。”
夏星眠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