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要接。”夜凌枫说,“想我了就说。”
她顿了顿。
“别一个人。”
夏星眠在她肩膀上点头。
很轻。但夜凌枫感觉到了。
———
红烧肉炖了四十分钟。
端上桌的时候,颜色红亮的,油汪汪的,香味飘了满屋。
夏星眠夹了一块,放进夜凌枫碗里。
“尝尝。”
夜凌枫咬了一口。
烂了,入味了,甜咸刚好。
“好吃。”她说。
夏星眠笑了一下。
“比你的番茄炒蛋好吃吧。”
夜凌枫看她一眼。
“番茄炒蛋怎么了。”
夏星眠说:“咸。”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又夹了一块肉给她。
“下次我做番茄炒蛋,”她说,“给你看看什么是不咸。”
夜凌枫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
“阿眠......”
“嗯。”
“以后......”夜凌枫说,“你住这儿吧。”
夏星眠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
夜凌枫没看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耳朵有点红。
“客房空着。”她说,“可以收拾出来。”
夏星眠没说话。
夜凌枫等了几秒。
“不愿意就算了。”她说。
夏星眠把筷子放下。
“阿崽。”她叫。
夜凌枫抬头。
夏星眠看着她。
眼睛很亮。像2008年月光下那晚一样亮。
“你看着我。”她说。
夜凌枫看着她。
夏星眠说:“我愿意。”
———
下午两点,夜凌枫去训练。
夏星眠说要跟着去。
“今天不是不训练吗。”夜凌枫问。
“下午啊。”夏星眠说,“你说下午训练。”
夜凌枫看着她。
“你不是说想躺着吗。”
夏星眠想了想。
“躺完了。”她说,“想去看看你。”
夜凌枫没说话。
她去玄关换鞋,夏星眠跟在后面。
“阿崽。”夏星眠叫。
夜凌枫回头。
夏星眠站在玄关灯下,手里拎着那个保温袋。
蓝色的,拉链头是一只小海豚。
“冰袋。”她说,“新换的。”
夜凌枫看着那个保温袋。
1998年秋天,申城一小。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袋子的时候,拉链头是一只小熊。
二十六年了。
她伸出手,接过来。
“走了。”她说。
———
体育馆,下午三点四十。
青训队的孩子们到齐了,正在换衣服。李星辰第一个看见门口进来的人。
“夜教练来了——”
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
因为夜凌枫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姐姐。
灰卫衣,马尾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李星辰张了张嘴,把一肚子话咽回去。
集合的时候,孩子们站得比平时直。眼睛忍不住往看台瞟。
看台最后一排,靠左边。
那个姐姐坐在那里。
夜凌枫吹响哨子。
“今天还是练快攻。”她说,“谁走神,加练二十组。”
没人敢走神。
但每个人都跑得比平时卖力。
———
六点,训练结束。
孩子们收拾东西离开。小李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夜教练。”她喊。
夜凌枫抬头。
“那个姐姐,”李星辰说,“明天还来吗?”
夜凌枫看着看台。
夏星眠还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淡金色。
“来。”她说。
李星辰笑了一下。
“那我明天也来。”她跑了。
夜凌枫收拾好东西,往看台走。
夏星眠看见她过来,站起来。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
“膝盖呢。”
“没事。”
夏星眠看着她。
“真的没事?”
夜凌枫想了想。
“有点酸。”她说。
夏星眠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冰袋,递给她。
“敷。”
夜凌枫接过来。
凉的。
她坐在看台台阶上,把冰袋敷在膝盖上。
夏星眠坐在她旁边。
夕阳照着她们,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阿崽。”夏星眠说。
“嗯。”
“明天我还来。”
夜凌枫转头看她。
“我知道。”她说。
夏星眠靠在她肩膀上。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夜凌枫没动。
她只是继续敷着冰袋,看着球场那头的夕阳。
———
回到家,七点半。
玄关灯亮起来的时候,夜凌枫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双拖鞋。
并排摆着。一双深灰,一双浅灰。
夏星眠换好鞋,走进客厅。
她站在电视柜前,看着那个插着梧桐叶的玻璃瓶。
“阿崽。”她叫。
夜凌枫走过来。
“嗯。”
“这个,”夏星眠指着玻璃瓶,“送我吧。”
夜凌枫愣了一下。
“你要这个干嘛。”
夏星眠想了想。
“带回酒店。”她说,“放在床头。”
夜凌枫没说话。
她拿起玻璃瓶,递给夏星眠。
“本来就是你的。”她说。
夏星眠接过来。
“什么叫本来就是我的。”
夜凌枫看着她。
“校庆那天,”她说,“你坐在梧桐树下刻名字。我在旁边捡的。”
夏星眠愣了一下。
“你在?”
夜凌枫点头。
“2014年那一次,”她说,“我不在。”
她顿了顿。
“这次在。”
夏星眠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阿崽。”她说。
夜凌枫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阿眠。”她说,“以后每次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