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车里的氛围却并不如齐元所料想的那般……温存。
乌婕启口便说:“原公子,方才我在贺师坟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原四卿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又开始叫他是“原公子”了。
乌婕郑重道:“贺师当年与尊父相识,必是十分有幸的,我也承蒙贺师和尊父的恩义,和公子有了这一桩缘分。如今……先人皆已不在,张姨也任我自专,我就更没必要瞒着公子了。”
原四卿好像是笑了一下,“无妨,乌姊与我直说就是。我父已去,至于我母,如今也是任我自专。”
乌婕一点头,干脆地说:“公子爽快!”
她自己却更加爽快地从座上往下一滑,单膝跪在车厢内。
“!!!”
原四卿震惊得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站了起来,就要跟她对着跪下,却被乌婕伸出的双手牢牢擒住了膝盖。
“原公子,四卿,你听我说。”
乌婕从下往上,将原四卿整个人从脚到头扫视了一遍。
原四卿沐浴在她灼热而认真的视线下,浑身发麻。
他在心中突然对阻止他跪下的乌婕生出一种感激来。
若是没有她那双握住他膝弯的手,他现在大约要腿软得站不住,在她面前大大丢一回脸了。
“四卿是受了父命,奔袭千里,来嫁我这一个俗人。”
“而我,不知师命,不知婚约。我与你,素昧平生。”
乌婕盯住了他的眼睛:“我也学齐大娘说句不妥当的话,我知道四卿这样做是没了出路,但我怜惜你,不想叫你才十六岁就嫁了一个身无长物的厨子。你有陪嫁,齐元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好人,我又愿认你做个弟弟,在你成婚后替你撑腰。我这人旁的本事没有,替你打上门去,帮你揍一顿不成器的家君,两顿,三顿,多少顿都行的。”
“我在贺师面前也是这样说,四卿不必怕我食言。”
原四卿慢慢地听着,忽而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乌婕的肩颈。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是很坚定地回应道:“乌姊,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如果没有贺……贺师出手相救,我甚至不能出生,我会死在父亲腹中。”
“父亲把我许给你,我生下来就该是你的。”
“所以我来找你。所以方才我在贺师面前,就这么说。”
乌婕跟睡着的贺常璋介绍他是“故人之子”、人好又贴心的弟弟,而原四卿接了一句,“我就是同乌姊指腹为婚的那个。”
乌婕没在贺常璋面前驳他,原四卿很高兴。
他拽着乌婕的衣服,一边辛苦地抱着她,一边又想把她拉起来:“我知道乌姊不喜欢我,乌姊此前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喜欢我?我们没有长久地相处过,即使我说我喜欢你,想来你也是不相信的。”
乌婕确实不相信。
所以她沉默地任由他抱着,等着这位从初见开始就表现得十分“恨嫁”的原公子,能多吐一点真心话出来。
贺常璋啊贺常璋,你当年救下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但原四卿并没有剖白什么,他只是认真地问乌婕:“乌姊,你日后娶夫人之后,会打他吗?”
乌婕:“不会。”
原四卿又问:“那你知道一个男儿独自带着护卫跑出家门,甚至不曾请示过亲母,你会嫌弃他不安于室,糟污了自己的名声吗?”
乌婕有点明白他的逻辑了:“四卿,你不要妄自菲薄——”
原四卿说:“我没有啊。”
他将乌婕抱得更紧了一点,“可是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和女人也是不一样的。乌姊,从我们见面开始,你一句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你没想过这件事。你不觉得我出格,你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原四卿在她耳边说:“你觉得自己是个俗人,可我又高雅到哪里去?我做梦都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家君。乌姊,你是有大前途的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我现在就要把你抓牢了,我们是在贺师面前过了明路的!我、我还有陪嫁,风云楼现在需要钱对不对?我把它们都给你,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他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了:“乌姊,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都已经,抱着你了……”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亲密的姿势,如果被外人撞见,而乌婕又不要他,原四卿简直不敢想自己会遭遇什么。
乌婕默默将双手抽离他的膝弯,强行坦荡道:“没事的,不会有人看见。”
原四卿:“……”
即使他已经是男子中极出色的伶牙俐齿,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乌婕倒也没有不要脸到那种地步,她轻轻握住了原四卿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将他扶回到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种事不该由男子说的,四卿。”
原四卿的眼睛亮了。
乌婕向他许诺:“我这一生,绝不负你,四卿。”
风云楼必要由她重建,而原四卿将为她带来风云楼目前最紧缺的助力。
他想要一个对他好的家君,而乌婕需要一个陪嫁丰厚的夫人,这很公平。
现在的乌婕仍然不懂情爱与喜欢,但她懂得责任和信义。
她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