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厨叉鱼,实在利落。”玄衣人叹道。
乌婕手里捏着一把顶端削尖的树枝,视线在湖面上游移,嘴上还要谦虚:“哪里,哪里,大人谬赞了。”
话音刚落,乌婕便寻到了新的目标,当即腰肢一沉,手臂一落,快准狠地把“木鱼叉”朝下扎去!
等到树枝重新露出水面,已是叉起了一尾大小适中的鱼儿。
乌婕随手一抖,将捕来的鱼迅速投入到侍从们送来的木桶中。
她的动作快,力气又大,猎物在一瞬间就脱离了树枝,“扑通”一声,滑进了足有半桶净水的木桶中,连血液都没溅出几滴。
此鱼反应也迟钝,落入水中先是挣扎弹动,而后呆头呆脑地停滞了数秒,摆摆鱼尾,才慢吞吞地在桶中悠游起来。
玄衣人往木桶的方向探头看了几眼,目中隐现欣羡。
她手里正握着一柄铁制的鱼叉,比乌婕拿着的树枝好用了不知多少,却至今未能开刃见血。
玄衣人觉得,兴许是树枝在叉鱼上有奇效,故而向乌婕提出,请她掌眼,为自己也挑一根好用的树枝来。
乌婕大方地将自己的树枝交给了玄衣人,还出声指点她该如何选点、下力。
奈何叉鱼和钓鱼的差异不小,玄衣人从未有过叉鱼的经验,哪怕手里握着强力的“武器”,又有名将亲自指导,仍是连连受挫。
“还是乌厨拿着吧。”玄衣人也不执著,“我与此道无缘,不如做个垂钓的闲客。”
乌婕说:“您精于钓道,是耐得住性、守得住心的人;我擅长叉道,也不过是因为幼时玩耍颇多,熟能生巧罢了。况且这些鱼被您的侍从投入此地,想来是格外注意您的,而我恰好是个生面孔,这才能打它们一个出其不意。”
玄衣人看她一眼,“乌厨,自谦太过,亦是自负了。”
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
乌婕咳了一声:“为人处世,总得谦虚些的。”
玄衣人随口说:“我准你不谦虚些。”
乌婕问:“当真?那我可就要说——”
玄衣人饶有兴致地等着听下文,岂料乌婕下巴一抬,双目朝天一望,深沉道:“乌某不才,叉鱼一道,独我横断万古,无人可及。天不生我,此道常黯,呜呼哀哉,哀呼呜哉,呜呜呼哉!”
玄衣人怔愣了一瞬,随后忍俊不禁。
“……都听见了?”玄衣人朝旁边人道,“乌厨要在此道独领风骚,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可堪与之一战?”
主人要涉水玩乐,下人们是不敢拦的,但也不敢全然放任。
为了不过度打扰主人的兴致,侍从和侍卫们是一部分在水里、一部分在湖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故作松弛地保持着关注。
其中几个离主人最近的侍卫,手里也似模似样地拿着短棍或尖叉,做出对此类活动颇感兴趣的模样,为主人营造可心的玩乐氛围。
玄衣人对此不置可否,看起来也没把她们做出的姿态当真;但这句“可堪一战”的问话,又确实是对着她们讲的。
主人是想让她们战胜乌厨?还是更想看见心爱的厨子自夸成真,于叉鱼一道上无往而不利呢?
几名侍卫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唯有去过乌家院子的大雀,率先做出了响应。
“属下不服,愿与乌厨一战!”她举起了手里的鱼叉。
乌婕欣然应战,而玄衣人和蔼地看了看大雀,良久才道:“你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
大雀于是明白:主人心里这会儿偏向的是爱厨,不是侍卫。
但主人都那么说了,总得有个捧场的人站出来,哪怕是扮丑角!
如是这般,她和乌婕拉开阵势,在湖边各占一隅。
为免干扰比赛,玄衣人终于在侍从的搀扶下上岸。
某位随从恰好在此时赶到,连忙取了干净布巾,为主人擦拭小腿与足部。
另一个捧了点心的侍从来晚一步,且他还想亲自服侍主人进食,更抢不了这活,就只好愤愤地站在最后头。
他在心中暗想,主人看到那两杆外形相似的鱼竿,原本脸上还有些笑影,上手一摸后,瞧着便不怎么高兴;还是那厨子主动建议,她不擅长垂钓,不若下水叉鱼,讨个新趣,才叫主人展颜。
可见某位随从打的算盘,并不是尽善尽美、天衣无缝的啊。
既然他不能很好地揣摩上意,那就该把主人身边的位置,让给更懂事的人!
侍从还只是在心中想着,殊不知已有人在为此努力。
大雀先胡乱下了两叉,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该如何放水,才能讨得主人的欢心。
是每次都比厨子慢一步叉上鱼,做出“虽不及,亦不远矣”的假象好?
还是过分克制,五叉里面只中个两三叉,将那厨子捧得更高些好?
没等大雀做出决定,玄衣人已在岸上说:“先叉上鱼者,得胜。”
乌婕:“啊?”
大雀:“……”
下水的两名挑战者,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鱼叉。
乌婕用的那柄树枝上,刚好挂上了一尾鱼。
而大雀起初不曾尽力,鱼叉来回穿插几次,也不过是在湖中闹出了几个漩涡而已。
大雀知道,不管那厨子的叉鱼技术如何,自己肯定是会让她赢的,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