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初玄衣人出游至此,吴县令上下打点,手段尽出,几乎舍出一辈子的家底,终于将一条通天道挽留下来,许在莫家,足足一年。
莫吴语知道,这个机会是留给她来施展的,是最大的卖好。
她花了一个月打探出了贵人的关切,吃食?厨子?
佳膳会是由食肆老板们牵头把控的,莫家没有相关的产业,莫吴语轻易插不上手。
莫吴语花了一天,终于想起莫家主去世那晚,她抱着取乐的良家男子。
他姓黄。他的母亲是个厨子,在佳膳会的资历很深,几乎不逊于杨绍安。
那真是好极了。
也真的没用极了。
将近一年的努力,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出去。多少厨子在莫家进进出出,来了又走。
最后拿下玄衣人的,竟是个其貌不扬、背井离乡的外地厨子。
这两个人,才是莫吴语今日忽而忧心的真正来源。
玄衣人一大早就出了门,带走侍卫侍从无数,只留下寥寥几人守在院中。
贵人并不是经常外出的人,前些时候去梨花巷子找那厨子,已经足够叫莫吴语惊奇。
上回出行好歹事出有因,去处明朗,这回呢,又是如何?
莫吴语亲自到院中看过,见贵人身边那个用惯的随从还在,心才稍稍定下一点。
过不了多久她又收到消息,乌厨今日没来。
派人去梨花巷子里找,也没有找到。亲信回来,说的是乌厨家中无人。
贵人和厨子都莫名消失在莫家了,她们究竟去了哪里?
忽然,莫吴语站起身来,那速度简直像是从椅子上跳下去的。
这不是她想明白了;而是外头来人了。
来人对莫吴语来说是半熟悉半陌生,熟悉的是她身上的制服,陌生的则是她的面孔。
——此人是湖仁官衙的差人。
莫吴语没少和这种人打交道,无论是在姓吴还是姓莫的时候。
但她来得太突然,她来得没理由。
平稳的心跳,骤然鼓动起来,比先前更为激烈。
莫吴语抢在差人之前开口:“你先回去告诉母亲,我这边有事,稍后再去——”
“莫吴语。”
那差人却语气平平地直呼了她的名字,像在确认什么一般。
“湖仁县令吴进阁第五女,莫氏第七代家主的承户媳妇,就是你吧?”
所谓“承户”,即无女之家寻女入户,承嗣家业。
此女可为过继女、义认女或赘亲女,须得由户主亲至官府,登记造册。
莫吴语是上门亲,当属“赘亲女”。
但这个名头在时人眼中并不体面,常惹耻笑。
莫吴语特意改作莫姓,一是装模作样表忠心,二就是想借机鼓动老莫家主,将她的登册记为与亲子结姻的“义女”,这也是常见的一种遮掩手段。
但老莫家主不为所动,只说既是赘妇,那就记为赘妇。
“承户媳妇”四字,可谓是莫吴语心中的大忌讳,已经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
莫吴语看向差人,神色阴鸷:“我是莫氏第八代家主,当不得你叫唤一声?”
不管那差人作何回复,莫吴语已然记恨上了她,来日必不会放过。
然而,差人却不慌不忙,不仅没有叫唤,甚至都不做回应,只回头向身后说:“找准了,带走。”
外头一下子涌入许多身影,莫吴语总算在其中看见了能叫上名字的人。
“你是大人身边的,大鸿侍卫!”
她叫破了那人姓名,而后者也给了她一个面子,“莫家主。”
口头上是客客气气的,动手捆人的力气是一点儿没松。
不需要情绪的示警,莫吴语已能知晓眼下情况不妙。
“是大人寻我?我做了何事冒犯了大人?”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就算是东窗事发,也总得让她知道,是哪件事发了吧?
大鸿叹息道:“请您莫为难我了。”
证据看得眼花,诉状写得手痛,现在还要过来帮忙绑人,莫吴语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她的苦楚呢!
没有解惑的义务!
“反正您去了就知道。”大鸿替她打上最后一个死结,没忍住带了点私愤。
莫吴语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挣动。
要的就是这一下!
大鸿眼疾手快,当着湖仁差人的面,抬手击向犯人后颈。
莫吴语在大力之下晕了过去,大鸿则一扯绳结,将她扛起。
“好了,咱们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