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如何?”乌婕问。
“我觉得……”
杨停蹙着眉,谨慎地嚼了嚼口中的菜肴。
姚副厨和钱副厨紧张地站在灶台边,望着她。
杨停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思索了片刻,这才慎重点评道:“‘花戏春’,这一道更好。”
她的话音一落,姚副厨已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而钱副厨虽然略有些遗憾,倒也真心实意地冲胜者拱了拱手,以示认输。
乌婕笑道:“姚厨的‘花戏春’,刀工、摆盘、风味俱好;而钱厨的‘风满箫’,则在选材、调味与质感上占优。姚厨的基本功扎实,钱厨心思更奇巧,都是名厨之才。此次是姚厨得胜,那就按照咱们先前说定的,下个月把‘花戏春’写入菜单,点菜牌居于榜首。”
在场众人皆没有异议,钱厨还道:“你且等着下个月末,待我精心把菜式打磨一番,绝不会输你。”
姚厨扬着眉回复:“行啊,我等着你!”
另两个副厨是在第一轮盲选投票中就惨遭了淘汰,但是输人不输阵,此时也连忙加入。
“哎哎!头榜我等亦可争的,你二人莫要得意!”
她们吵吵嚷嚷,有笑有闹。
杨停和乌婕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避出了门外,将地方留给几个副厨,彼此则轻声交谈。
杨停说:“这个‘榜菜月赛’,我瞧着不错。”
乌婕谦逊地回答:“我这是承了湖仁各位东家的教导。虽然我风云楼没有参加佳膳会‘百菜大赛’的机会,但在自家酒楼里玩一玩,也不差嘛。”
杨停提醒了一句:“现在咱们人少,规矩松泛一些没什么。只是日后若招人多了,最好再出一套严密的规矩,不留漏洞,务必要所有人心服口服。”
就比如,目前风云楼里的大厨只有乌婕与杨停。
她们二人倒是能不偏不倚地评价副厨们做菜的水平高低,但人总是有偏好的。
这回是杨停和乌婕都看出“花戏春”更好,副厨们以她俩的意见为准,自然没有争议。
那假如下一次,两个副厨做出了水平相当、风格不同的菜肴,导致二位大厨平票,事情也许就难以收场了。
乌婕思索片刻,应道:“这也是我想的不妥当,毕竟是头一回办嘛。我想着,若是有了下回,不妨就请店里的熟客们来做品评,人数不限。由她们来选,一定是更公正,也更好做安排。”
她顿了顿,忽然一乐:“只是这样做,就好像是学了杨姐你家的法子,风云楼也要开始为新厨们‘荐菜’了。”
当年“乌唐”大厨的一道猪蹄炖汤,不就是这么端到明老板桌上的么?
杨停听得微微颔首:“只要好用,你学了就是。只是那套规矩是我按千味轩的情况做出来的,你不要一板一眼地用,该修改的地方你要改。”
千味轩能实行这套“荐菜”的规矩,是因为她们家的豪客多、又信任千味轩的招牌。这是眼下的风云楼暂且比不上的优势,因此绝对不能套用。
乌婕欣然道:“多谢杨姐,我省得。”
说完了酒楼的制度,两人见里面说话声差不多小了,这才进去。
乌婕作为东家宣布道:“今日辛苦诸位,大家领了东西就尽早散了吧。风云楼月末休息一日,可别忙忘了,又赶过来上工。”
众人一齐笑:“那不会!”
乌婕留在最后,送了杨停一段路,几乎要把她送到院门口。
杨停止住脚步,对乌婕说:“我明日要回去一趟。”
“你想好了?”乌婕询问,“要我与你一同去吗?”
杨停点点头,又摇了头。
“这是自家事,自然我一人回去。”
杨停想得很开:“事情已过去这么久,我姐不会一直气我的。她忙着呢。”
乌婕失笑:“也是,姐妹哪有隔夜仇。”
但她一时挪不动脚步,还是站在杨停的院子门口,被后者瞧了一眼。
杨停罕见地开起了玩笑:“东家是怕我跑了?”
乌婕一声叹息:“杨姐你要跑,我倒是不怕;我是怕你被扣了,跑不回来。”
“这……”
杨停原想说姐姐杨鲁不是这样的性情,但仔细一想,又不大确定了。
毕竟她此前也从没想过要做出让姐姐不高兴的事情,甚至抛下家宅,跑去别乡。
虽说孝丰镇名义上处在湖仁县的辖制之下,两地相隔不远。
可是杨停跑了就是跑了,这一举动的意义,姐妹俩都明白。
所以杨停确实拿不准,自己这次回去,姐姐会是怎样的一种态度。
杨停凝神思考的时间略有些久,久到连乌婕都有点受惊了:“杨大商人当真会扣人吗?!”
她只是在玩笑瞎猜而已啊!
杨停当然领会了乌婕的意思,只是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干脆严肃回道:“若是我后日没有回来,你可以带上人来,不要去杨家,直接去县衙。”
乌婕立刻接话:“我去县衙,当场就是一跪,对着县令大人申冤,就说杨大商人鱼肉乡里,强夺我风云楼的厨子啊——”
顾忌着周围有人,乌婕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尾音飘了很远,竟生出一二分苍凉。
杨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我们都不要再玩笑了。”
杨停向乌婕保证:“我一定准时上工,不必担心。”
乌婕说:“迟到不怕,莫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