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于闲：“……你要喊，就喊大声点。敢不敢？”

乌婕摆手：“哎，那不够，待会儿我到了桌上再大声喊，就当着我张姨的面儿喊——”

洪于闲的眼睛这才亮了。

“我等着。”洪于闲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称呼？”

乌婕回答：“我叫乌婕，另有一个名儿是‘乌唐’。你要是不愿意和旁人叫的一样，就喊后面这个。”

洪于闲果断选择：“乌唐。”脸上也有了些笑影。

两人就这样聊着朝风云楼内走去，剩下二庆站在原地直发怔。

这位厨子跟家君，认识有三日吗……？

怎么就、就突然这么投契了呢？

“二庆！你在外头傻站着做什么，有脚不会跑？”

洪于闲回头一声喊，二庆顿时回了魂。

确定了，这语气，就是她家的主子！

“家君等我，这就来！”她一面积极应声，一面小跑着跟了上去。

大堂内，齐大娘与齐元正合力挪动桌椅，将周围的小桌撇开，只留下正中一张大桌。

洪于闲的视线在室内掠过一圈，“你家里人还挺多？”

乌婕看了看那张桌子：“算上你们二位，刚好坐满，一个也没多，别担心。”

并不是专门为你摆了排场，安心。

洪于闲张口就是：“我担心个蛋？”

乌婕忍着笑，没反驳。

“行行，那洪三，你先去主座上待着，我到后面做菜去。”

乌婕伸手指了椅子，顺便对二庆说：“你们家君有忌口没有？”

洪于闲根本没给二庆说话的余地：“你问她？她什么都记不住，你只管做去。”

乌婕一点头，但还是问：“那这位娘子有忌口没有？”

二庆赶紧说：“有有有，我有忌口。”

她连续报出好几样物材，荤素都有，味道的要求则更精细：比如什么辣炒的鸡子就不吃，米饭要黏不要硬，菇类拌荤不吃、清炖也不吃，但总得有道菜带菇味儿……

这种程度的忌口是一般仆役不会有的，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

乌婕一一记下。

齐元在一旁听了全程，放下手中椅子，回头特意看了一眼二庆，忽然向乌婕道：“我来给家君帮手？”

副厨不在，伙计也没有，乌婕一人要整治一桌菜肴总得费点劲，欣然应允。

然而，洪于闲并没有听乌婕的话，立刻坐到主座上去，而是说道：“我坐在外头有什么意思？她能给你打下手，我难道不能？”

乌婕倒不觉得洪于闲有偷师自己的风险，但是：“您下过厨吗？”

洪于闲看着她：“人在外头走，总得能拾掇两把菜，不然把自个儿饿死？”

乌婕当即抬手邀请：“后厨往这边走。”

三人一起走去后厨，正好遇见张掌柜捧了一壶茶出来，看到洪于闲，便生出惊讶来。

“洪三老板想到后厨瞧瞧。”乌婕十分无辜。

洪于闲也顾不上在乎乌婕在张掌柜面前喊“老板”了，她那边话音一落，便跟着从容点头。

张掌柜：“……好吧，既然是客人的意思。”

她微微摇着头走了，看破不说破。

乌婕等人这才进到厨房，洪于闲问：“乌唐，你打算做个什么菜？”

这个假名久违地唤起了乌婕的一点回忆，她摸着下巴道：“既然洪三你都叫我这个名了……”

不露一手，好像说不过去啊？

“齐师帮我一把。”

乌婕招呼齐元，二人合力走去后厨一角，搬开少许杂物，抬出一个黑咕隆咚的大玩意。

洪于闲自认走过了不少地方，可是两人抬的那东西，她怎么看都认不出来。

像锅不似锅，像炉不似炉，说是灶就更不对了……

仿佛是许多铁制的厨具交叠着堆起来，中间又有焊接，最终固定成了半人高、一人抱的尺寸。

外层露着许多把手，可能连着一些锅膛；下头底座偏厚，不知是要拿来放炭还是堆柴。

乌婕抬手拍了拍那东西：“你不知道，这玩意是我亲自从幽岍背回来，一块一块拼好的，可惜也只用过一次。”

那一次还是在她离开孝丰、前往湖仁之前，为了实现给贺常璋与张掌柜“露一手”的许诺，这才低调用它一回，做出了两道幽岍风味的菜肴。

“幽岍？”洪于闲倒没去过那么西边的地方，围着那东西转着打量：“竟还有这种奇异的厨具……”

乌婕笑道：“厨海无涯么，我过去那边学艺的时候，也觉得这东西新奇。可惜我自己想不出来，只能照搬了。”

洪于闲催她：“快开，快开！我要瞧你是怎么用的。”

乌婕：“你当是看街头卖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