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姊吃了没有?”
原四卿看了一眼眼前的点心盒子,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而是对着齐元“盘问”起来。
齐元言简意赅:“家君有专门分出来的一份。”
“那就好。你们随意吃着,我去瞧瞧乌姊。”
原四卿从浣竹手中接去油纸,精心挑了自己喜欢的几样口味,包在手中去了后厨。
徒留浣竹和齐元在厢房内大眼瞪小眼,前者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吃甜的,对吧?”
齐元“嗯”了一声,临走前不忘叮嘱,“另一盒在张娘子她们那里,她们觉得东西太多,未必能吃完。你若是吃不够,就去问一问。”
可惜浣竹已然陷入一人独享糕点的狂喜之中,暂时顾不上回应她了。
那边原四卿脚步轻快地去了后厨,环视一圈,逮住了一个猫在无人角落处的乌婕。
她不知为何独自一人蹲在地上,低着脑袋,叫人看不清楚神情。
远远望去,她简直化作了一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狸奴。
而只要一想到这只狸奴的原形是乌婕,原四卿心头就止不住发软。
他下意识踮起一点脚尖,轻轻地走到乌婕面前弯下腰来,冲她伸出两手。
手掌中央蹲坐着一只鼓囊囊的油纸包,甜香扑鼻,安之若素。
突如其来的馈赠,令乌婕发出了一声:“嗯?”
她一抬头,恰好与笑意盈盈的原四卿对视,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角落的位置不大,乌婕半蹲着朝旁边避让,原四卿顺势团起来挤了过去,与她并肩。
“四卿自己吃了就是,怎么还过来分给我?”
原四卿托着打开的纸包,示意乌婕看里面放着的一样芙蓉花心果子,“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点心,我特意让齐妈妈记着买回来。我此前还不曾和乌姊同享过它,煞是可惜,今日既有机会,总要弥补过来呀。”
乌婕也配合他,先是仔细探看过点心的形状,旋即伸手取了一块塞进嘴中,细嚼慢咽。
芙蓉花心果子,正是百果坊知名的招牌点心之一,糕如其名,选用的主料是洗净的芙蓉花瓣与蜜拌过的芙蓉花心。
除了做糕点必然要用到的粉面糖油等物之外,这道点心中再没有另外的配料,故而口感纯粹,香气淡雅,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乌婕将果子咬得“吱吱”响,越嚼越脆,满嘴都是芙蓉花香。
原四卿见她吃得专注又投入,随手也捻起一块放进嘴里来尝。
他口中盈满了熟悉的滋味,心头却涌上一阵更为陌生、也更加厚重的满足。
似乎只要看着乌婕在品尝他所喜爱之物,原四卿便能感受到远胜于亲自品尝的幸福。
“好吃!”乌婕给予肯定,“四卿的眼光比我要好太多了。”
原四卿抿嘴笑,“乌婕又没有去里面挑拣过,哪里知道自己的眼光好是不好。”
他见不得她被谁比下去,哪怕是自贬。
乌婕顺势改口:“那就是四卿眼光独到,口味不俗。”
两个人总在角落蹲着也不是事,乌婕示意原四卿护好纸包里的糕点,单手托起他的臂下,扶着他一同起身。
原四卿有点手忙脚乱地扣着两手站直了,随口问道:“那乌姊呢?乌姊方才吃了什么点心,觉得哪样好些?”
乌婕愣了一瞬,照实回答:“我方才没有吃点心。”
“可是齐元说,有专门留给乌姊的一份?”原四卿不解。
乌婕忽然笑了,“有倒是有。但我待会儿说了缘由,四卿不要生气。”
原四卿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嘴上先应承下来:“嗯,我不生气。”
乌婕盯着他从容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倾身而来,附耳密语。
……
“——这一匣子,都是孙家食肆的安安哥挑的。”
张怜那时候脆生生地答了这么一句,震得乌婕当场沉默。
她委婉地套了一会儿张怜的话,把他们在百果坊门前如何与人生出口角、安化之如何出面赔罪、孙安安又是如何自然加入到齐大娘和张怜挑选点心的队伍之中——等诸多细节都问了个遍。
哪怕张怜本人的视角格外单纯,回应的言语也较为简单,乌婕却还是从中察觉到了孙安安言行透出的异样。
她这个听张怜转述的人尚且如此,当时在场的齐大娘不可能一无所觉。
但那一匣子由孙安安精心选出的“月亮”糕点,还是稳稳地交到了乌婕手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来自岳母大人的考察么?
原四卿年幼失父,又被亲母漠视,是齐大娘暗中护持他平安长大,二人不似母子也胜似母子。原四卿以“齐妈妈”称之,敬意拳拳,乌婕是知道的。
不过,哪怕这匣糕点背后并没有附带齐大娘隐晦的考验之意,仅仅考虑挑选者孙安安与原四卿、还有她乌婕之间的关系,乌婕便不打算取用它。
既然要避嫌,那就做得彻底些,绝不能藕断丝连。
于是乌婕转手把匣子送去给了杨停,正好给杨大厨拿来充当系列菜系的命名、设计之实例,倒也是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