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一没有告诉乌婕的是,令阁的杀手们,一直遵从着十条诫令。
第一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条诫令几乎刻入了月一的骨血,单论对任务的执著程度,他在整个组织都没有对手。这也是他能够成为第一杀手的最大资本。
即使那位凌姑出手狠辣地警告过他,如果乌婕因为他少了一根毫毛,他将生不如死——
那个时候,月一倒在柴房地上痛到呼不出声,心中却空前冷静。
我又不是要动她一根毫毛。
这回的任务不是要他杀人的,难度却一点不低。成败与否,关切着他杀手生涯的口碑与前程。
所以,绝不可能放弃。
月一知道自己的小算盘瞒不过凌越,他也无意去欺瞒:从头至尾,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乌婕身上的令牌。
他到现在还没见过它的全貌。
而他先前许诺过“最迟五日必有结果”,最终的期限正是明天。
这个时间既束缚着他,也束缚着乌婕。
月一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拖。
哪怕这次廊下背袭算不得多么好的机会,只是乌婕难得在他面前落单,月一还是选择了抓住。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是死亡,他有什么理由不赌上一把!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乌婕抬手松了松衣领,当着月一的面,将那截挂绳轻轻扯出。
月一清晰地看到,那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即使他方才真的得手,抓住的也不过是一截毫无价值的空绳罢了。
他的目的早已暴露在乌婕面前,她自然要多做一手防备。
某种意义上,倒也可以看作是钓鱼执法。
而某条名为“小黑”的鱼,就这样无法自抑地上钩了。
“……扑通。”
月一毫不犹豫地跪坐在地,熟练地做出求饶的姿态。
求饶,但坚决不改。
似是觉得简单的跪坐不够有诚意,月一当着乌婕的面略作调整,朝她行了一个五体投地之大礼。
冬日寒凉,乌婕站在外头尚觉冷风煞人,而月一整个人都拜倒在了寒地之上,也不知是怎样刺骨的感受。
乌婕不在乎。她这会儿还顾不上他。
“别在这里,去柴房。”
乌婕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捧着温暖的手帕去了后厨,拿给原四卿擦脸降温。
她并不怕“小黑”趁机跑了。
只因凌越终归不放心她将一名杀手圈在自家后院,特意给她调拨了几个人手,把住了风云楼的里外“关口”。
就算月一侥幸抓住空隙逃出了院子,孝丰镇上也多得是乌婕的熟人。
凌越更在镇门的车马行留有耳目,轻易就可追索到他的行迹,将人追回。
到了那时,月一的下场恐怕就不会如此平和了。
双方对此皆心知肚明,勉强维持着一种态度不大友好、但行为还算克制的平衡。
待乌婕送原四卿上楼、自己转身重新回到院中的时候,廊下果然不见了月一的身影。
柴房的门倒是微微开着,露出的缝隙中折射出一团不明晰的黑影。
乌婕这次是拎着铁锅走进去的。
她刚一推开柴房门,月一就应激般抬起头来,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她。
乌婕说不清楚那是种怎样的眼神,毕竟一个长相出众的男子就算是怒嗔亦有风情。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此刻的月一分明面无表情,乌婕却从中感受到了隐晦的勾缠之意。
当然,除了眼神,他的身体也必须纳入考虑。
月一这会儿的姿态不再是跪坐了,但也不是伏地。
他身上缠绕着粗砺的绳子,正是乌婕初次擒拿月一时用的那一捆,被她随手抛在了柴房门后;他此时被缚的手法,也和他头一回被捆缚在这间柴房的情况十分相似。
身躯近乎对折,手掌朝外脚扣内,四肢关节皆被紧缚,绕遍全身的绳索又在颈下留出一道活结,越要挣扎,便绷得越紧。
乌婕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动手绑出这么困难的效果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足够柔顺的认错态度,稍微抚平了她心中的怒意。
摆出如此姿态仰视她的,是一名男杀手……
察言观色也正是杀手的必修课之一。
月一敏锐地察觉到了乌婕微妙的情绪变化,面上不动声色,却悄悄把自己伏得更低了一些,越发显得弱势。
他在尝试摸索乌婕的……命脉?
不,这会儿还到不了那个地步。目前还只是偏好,但日后就未必了。
她是个成年女子,未婚夫却过分年轻羞涩。而她毫无不满之意,处处体贴,极尽关怀,这正是多情的印证。
多情者易心软,就算不心软,她也总有一处会变软的!
月一暗暗地铆着劲儿,自认发挥了他此生全部的勾引本领,接着他便听见乌婕问——
“小黑,你身上痒?”
这句话的威力远超乌婕想象。
“小黑”不仅没有回答,整个人都仿佛僵住了。
可是,就算他把自己装成一根被绳子捆住的木头,乌婕也无法忽略他又一次动手袭击她的事实。
咬人的狗必须得到教训。
但这个教训不会很重,起码不至于危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