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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瀚林孤木,野原枯旱色,坠星千炷。处苦绝、何诉甘肠,柳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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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新房。

“干杯!”

月色正浓,房间里,小细藤都蜷在一起,它们也睡着,安定的植物信息素在屋里蔓延。

她应是能沉沉睡去的。

可是,紫玉就靠在房门后,攥着一支烟,是过去,明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她的,她不会抽,也没那个心思。

现在,有些愁,他们好像都会在这个时候,摄入一些尼古丁。

“姐姐,”藤蔓,悄悄地攀上她的肩头,声音,到处都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声,轻轻的,在飘,“在做什么?”

“晚上的时候,你不是醉了?”紫玉无奈地闭上眼,笑着,任由她覆着她的肩膀,“还不去睡?”

“是姐姐,叫我醉了,现在,叫我醒了。”

蜷起的叶子,舒展,像是伸了个懒腰,萤火,在藤间悄悄闪烁,门后,是对角线上的心跳。

“你的根,不能总扎在我这,青藤,我也会变的。”月光,聚在她的指尖,一点点,将烟引燃,“就像你一样。”

“是啊,是一样的。”

藤,不经意碰到她的头发,缩回去,又探回来。

“姐姐,有些事情,我们从来都没有变过,那一道横在我们之间的,唯一的区别……”

“就是……”

荧光闪烁,在藤蔓之中,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又如虚如幻。

“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敢去看。”

烟,在萤火与月光之间逸散。

呼吸,将迷雾和心跳拨弄的凌乱急促。

香甜,烟卷落在地上,是香料,体温升高,气息在鼻翼上摩挲,舌,停在齿间,薄薄的烟气,钻进微张的唇。

“你……”

“你……”

她,吐字,却,恰好碰到,她的唇。

“是要下克上?”

天光……

大亮。

头痛,痛的他扶着额头。

窗帘开了一半,正正好把正午的烈阳扔在他的脸上。

晒得脸疼。

“靠,天杀的,怎么在这么个向阳的房间。”

腰上松了力气,明光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只是,被子有些硬了,硌着他的腰窝。

抽出来。

深蓝色的,边缘,还织着蕾丝。

明光本来就紧皱的眉头,却因为大睁的双眼纾解。

昨夜,换了营房,痛喝了一番,之后……

之后……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知道醒了?头真重,我的胳膊可还酸着呢。”

抬头。

温水一杯,从天而降。

水珠,挂在睫毛上,光在水中散射,光晕挡住了那人的脸,就连那睡裙的颜色都看不清楚。

水,顺着他的下颚落到胸口,滑进人鱼线,在阳光下,白,又绷的紧实。

“噗~”明光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她,“醒酒汤?”

在他的胸前,还有几片泡开的茶叶。

“本来不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到你这张宿醉后的脸,啧。”星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没忍住。”

“不过,也算是醒酒了。”星貂把空杯子放到台上,转身去拿水壶。

“醒酒?这算哪门子……”

嗡——!

震耳声比锐响来的更快,外面,蜂鸣凄厉,阳光依旧,可是,只是几分钟,脚步隆隆,明光还在看着窗外想搞清楚情况,外面,却已经是高翎晃晃。

“星貂!”瞳孔猛缩,明光转身,紧紧握住星貂的手腕,“走!”

“紫玉!青藤!星貂!明光!”门口,是左荏回来了,她匆匆忙往屋里赶,正撞上从卧室出来的四人,来不及想为什么都是成双结对从屋里出来,外面已经是箭在弦上,“星浪大潮,只有我们这一个防务段监测到了,这不正常,你们快和我走!”

“星浪伤不到我们,你们怎么办,要撤走吗?”紫玉听了多少把心放下许多,只是星浪的话,可能……

“我们这里情况特殊,”左荏看了他们一眼,“别的支援进不来,还记的之前柳首长说的联络员,他带了一个加强合成营在外围,要是拦不住……”

“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到时候,再杀回来。”

阳光灿烂,紫玉本没把星浪放在心上,可,现在她能通过光看的极远,在营区的高墙外,那片还算广袤的有着平整公路的草原之后,茂密高耸的丛林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海啸一般的蓝色浪潮。

而那浪潮,竟是由千万只湛蓝色的“水母”组成的,在天空之上,巨伞似得巨大“水母”,正被群星一般的行空水母簇拥着,波浪云一般,向这里慢慢飘来。

在阳光下,它们的躯体透亮,甚至,在淡淡的蓝色中,亮起金黄色,神圣,像是自然的瑰宝。

在天空之上,像是神的威严正在蔓延。

“这是星浪?”

“这是星浪大潮!?”

紫玉几乎屏住了呼吸,她只在故乡国战的时候,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她和她的子民,是太阳神的眷属,是光的执掌者,她想不出,除了她故国的军队,还有什么,能够与之抵抗。

她了解战争,从规模来看,这里的人,不过是巨舰送于大海的祭品,只会被风暴卷入海底,再见不到踪迹。

“左荏!纠集人马,我们想办法带你们走!”

她的声音,被嘈杂的引擎声吞去,步行桥下,那宽敞的画着十几条白线的车道上,驶出四五支车队,劲风打在身上,有些痛。

那车辆,比她们来时见过的车辆要高大太多,光是车头,都快有一间小房子大小,六对十二支轮子,哪怕是俯视,也有两米多高。

数码迷彩的集装箱被遮盖在伪装网下,眨眼,已经看不到车队的头。

“几位,请相信你们的盟友,我们拥有值得信任的力量。”

几对液压支腿在车腹下伸出,展开,牢牢踩在硬化地面上,集装箱的顶部打开,武备缓缓升起。

扬弹器在七十五毫米多管近防炮后面,像是弓起的臂膀,一个又一个整装的被养护油浸的透亮的弹药盒,正等着。

“陆盾就位,近防组网完成。”

三百八十毫米口径的长炮,炮管就已经超过几人躺下的长度,这辆车,所有重型卡车里最长的。

“PLZ37,自走炮阵地就位。”

红外伪装网,在阵地上空撤去,多管发射架慢慢竖起,在不远处,一辆同样高大的车辆,却只有一面雷达在旋转。

“红旗,加入作战网络。”

早在柳子骋想起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金属化作天网,曳光变成大地反馈给宇宙的流星雨。

正在穿过营地,一步又一步冲向身后,被他们所守护的那座巨大城市的四人,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这样一个文明,是怎样敢以那样平凡的身躯,去和他们合作的。

海啸似得,灾灭一般的大潮,在无险可守,一望无际的原野,被打的支离,它们,那些前浪,轰轰然落在生机盎然的草原上,让那里变作枯死的废土,为它们陪葬,却,自己被后浪踩地不见踪迹,再,如此循环。

那剔透的巨伞,剧烈震动着,没有声音,却胜过惨淡的悲鸣。

可这样,他们为什么又要逃离呢?

轰——!!

榴弹炮的轰鸣,比刚才更频繁了些。

浪潮,终究又是接近了一些,那涌来的巨浪,突兀被什么从内部刺破。

触手,砸在草地上,明明是透亮的,看不出什么力量,却好似柔韧的水晶,撑起那几乎要顶到天空的身躯,巨大的伞盖下垂,像是它的头颅,可在那伞盖下,除了支撑身躯的几只巨大触手,还有更多的相对细小的触手在半空中弯曲着,飘舞着。

它们刚刚出现,那些流星聚成一盏盏聚光灯,径直落在它们身上。

无声的悲鸣震动着。

每一具巨大的身躯落下,伞盖碎做湛蓝的“海水”,那海啸,又吞下一具曾经的擎天之盖。好似,宣告着不可战胜的结局。

直到,有那么一只,倒下的晚了一些。

那些数不清的细小触手,跨过十余公里,刺向营墙,却不是直直的攻击,一公里外,那些侥幸穿过近防网络,在星雨之下,仍抵达营墙前的数以百计的触手。

它们的前端,花蕾一般,圆润的尖头,骤然绽开。

细小的,数不清的雾团似得孢子水母,直扑向营墙上严阵以待的人,和营墙后的钢铁造物。

“A3,南墙东侧!”

擦肩而过。

他们的盔上,没有高翎。

不是精锐,也不是谁的心腹嫡系。

半空,不知哪飘来的残羽,在紫玉的目光中飘过,在她的回眸中,落在离去的那一支小队,不知哪一个人的肩头。

担子,总是沉甸甸的担着,却总轻飘飘的来。

砰——!

哒哒——!

叮!

骨碌碌——

左荏顺着枪声,看向前路,刀剑交错砸出的火光,指明了位置,可是,来不及,再看,已是残盔血翎,顺着桥,滚落脚边。

血,慢慢的,一点一点,铺满了整条向上的台阶。

黑影,如虚如幻,却真切,就在高处,是两人并肩。

而退路,不用想,肯定已经被另外两人堵住。

“左荏,你的警卫连,人类的精锐,也顶不住几个照面啊。”那声音阴渗渗的,全是十拿九稳的得意。

左荏,弯下腰,捧起血肉模糊的头,擦去面甲上的血污,取下高翎,侧过头,插在附加面甲与面甲的间隙,斜着,卡在耳上。

血,滴在她的肩头,染红了她的军衔。

“抱歉,可能,不能带着你们,去见柳首长了。”左荏撬起自己的胸甲,在夹层里取出一个不大的东西,高处,那两人猛冲了下来,就要阻止。

可,光芒璀璨,只是一个震荡,就压得他们不能上前。

“这是钥匙,荆营长死后,我就是第二责任人了,本来是要双保险的,可现在,又只剩柳首长一个人了。”

左荏笑着,面甲下却落了泪。

“也怪他倒霉。”

“让这差事,最后落到我这么个,不靠谱的上。”

热切刃,仍散发着那恐怖的高温。

步枪,也上了膛。

左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缠住身后这四个人。

可她,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出去。

哪怕,要用她的性命撕开一个突破口。

城市里的人需要她们,前线的战士,也需要等在营区封锁线之外的支援。

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重的压在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的性命上。

“啊————!”

她冲上那个大大的上坡。

冲向那两个,亵渎她的战士的,魔鬼。

他们戏谑地看着她,那两对眸子,俯视着,连残忍,都没留给她半分。

那柄,曾经无数次穿过他们的身体,却根本无法造成伤害的制式热切刃,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

可他们连躲避都没有心思。

只要落点,伤害不到他们的能量核心。

这些人,都是坏了脑子的傻子,明明亲眼看着他们鬼魅一般,逸散重组,又诡异的无所不在,却每一次都冲过来,哪怕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惨死,也不恐惧溃逃。

都是些不知生死的傻子。

直到,那刃斩开他们不曾躲避的身躯之前,他们一直这样轻蔑的想着。

却,再来不及思考。

那一刀,痛快地将他们两个拦腰斩断,他们那由能量构筑的大脑,只剩下逸散的空虚。

“怎么,怎么……”

星光,在他们拦腰而断的创面一点点逸散。

热切刃上,通红的光芒外,那一层不知何时附上的星光正慢慢浮动。

回头,在面向她的星貂身后。

堵在退路的二人刚被藤蔓打碎,恰逢其时,光芒碾去,他们在远处显形,正要再来,却被雷池挡住。

“走。”紫玉掠过阶梯,抓住她的臂甲,向前路走去。

“姐姐想说,钥匙,还是你交给那位柳首长的好。”青藤笑着,跟在紫玉身后,把左荏交给她们的东西,又塞回左荏手中。

“按照我从商的经验,人类内部的事情,交给人类去做,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星光,从左荏的武器上慢慢流回星貂手中,明光瞥见,也明白前面两个是怎么那样干净利落被斩成两节的了。

星貂的这种光辉,可是能实实在在打在能量拟态生物身上的。

当初,他可也吃过这种暗亏。

摸摸腰腹,幸好,他不是被斩做两节。

“想什么呢?”星貂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什么都看明白了,“你若做出这种事,我不介意一试。”

“敢吗?”

“不,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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