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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覆难眠梦,欲言定乱平声。堪逢同志别心称,不等又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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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西南边防巡护舰,这里是中央政府实控宇宙,你已跨过实控线,请立即停车,打开舰船轮廓灯,收起外部装甲复合板,接入通讯信号,接受登船检查,重复……”

从舷窗向外看,只能看到一片无法分辨的黑色,直到轮廓灯闪烁的那一瞬,才堪堪将那些锋利的棱角披露,那只是军舰的一角,却已经遮蔽了人的整片视野。

走廊上的脚步声很快,从听见到停在门口,只是片刻的事情。

“两位,不要出来,不要相信任何人,”听声音,是那个学生年纪的陈松挚,“如果一切安全,我会来接二位。”

陈松挚挂断通讯,向门外值守的岐暮柏点点头,转身就走。

外面,确实是军舰。

可是,这十年来,西南依旧动荡,曾经将这里统一的那些人,大多被打散,一小部分退了伍,只剩下几个人回到了这里,用这十年的时间,一点点剔除曾经那个腐朽的倒退的帝国,留下的腐肉。

曾经那位伪皇帝把地方军阀拆的七零八落,为了他的独裁,却也让那些原本顽固的地方军阀中的一部分,在统一战争里得以阴差阳错的化整为零。

躲过战争之后,又以新皇派这个动摇伪帝权威、牵制仅剩的地方势力为目的而诞生,又本应短暂存在的政治组织为核心,形成了新的海盗武装网络。

幸好他们没有真正的新皇,便不成气候,只能做些在行星重力场之外打家劫舍的勾当。

在他们手上的船,也都曾是军舰,只是放在现在,已经是老旧过时的了,是应该进博物馆,或者拆解武器去做货船的货色,只可惜,这艘走私船上没有雷达,无从分辨。

不过,正常来讲,所有舰船都是沿着跃迁航线,从跃迁场出发,抵达行星重力场内的到达跃迁场。

那些被劫持的舰船上多有内鬼,而他们这种走私船,虽说原本就不敢走明面上的跃迁场,却凭着没有规律的航线也更不该被截住。

“要么,这是真的巡逻舰,要么……”陈松挚又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岐暮柏,“喂!”

岐暮柏循着声音看过来,“嗯?”

“去武装库,穿甲。”说完,陈松挚接着向外走去,只留下个背影,“我去交涉,如果顺利,就没事,如果结果悲观,什么都不要管,去五号机库的穿梭舰,带着她们,逃。”

“你怎么打算?”边走着,陈松月边整理着自己的武装带,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只是莫名的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这是我们第一次和这边的正规军交涉,小心为上。我们这几个人,去守机库甲板肯定不够。等会,我会去对面舰上,保密处建制改革刚开始推行,如果他们没有问题,应该还有保密处建制,我们的身份就会很好解释。”陈松挚没穿甲,可他偏偏走在最前面。

“我走之后,你们守住VIP舱区,还有通向五号机库的通道,给岐暮柏留下带着VIP离开的机会。”再往前走,就是机库甲板了,来的那艘穿梭舰正等着他,“万一,我是说万一,能走就走,谁也不要为谁陪葬。”

眼泪,在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悄然落下。

陈松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有些悲伤,“谁会,为谁陪葬……”

咚——!

门颤了颤,紫玉打开门外的探头,却发现信号断了。

紧接着,屋里竟然熄了灯。

抬手,在紫玉身周浮出一些光亮,能看清四周,也能把严阵以待的青藤从阴影里照了出来。

“姐姐……”青藤刚要说什么,却只听咣当一声,是舱门被踹开了。

“两位,请随我走!”

岐暮柏是个很温吞的人。

岐暮柏,站在闪烁的赤红的警报灯下,影子,在紫玉的身前闪烁,焦急,匆忙。

“外面怎么了?”跟着她跑着,紫玉不想这样漫无目的的奔逃。

“松挚一直没回来,他们强硬要求搜船,松月已经带着谢家三个把他们拦在舱区外了,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我们要去第五机库甲板,离开这里。”

“他们接入了通讯广播,不是自己人吗?”疑惑,横亘,在所有人心头。

“海盗用的是旧军舰。”岐暮柏咬着牙,她回过头,和紫玉笃定的说,“这艘船上有内鬼。”

“敏锐,红匪的地龙,就是敏锐。”

叛徒,已经出现在面前。显然已经是等待多时了。

战甲齐全,看上去,俨然不是海盗这个名字听上去的那种散兵游勇。

“你们的上线也很敏锐,我们的人刚行动就被他察觉了,还给你们发了情报,只可惜,他本身就凶多吉少,发给你们的消息又被我的人拦截。你们,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神弃者。”

嘭——!

钢针在掩体上碎开,岐暮柏的速度太快,快到紫玉和青藤刚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到一边。

“藏好,不要探头,交给我。”

岐暮柏,是个画家。

是一个生在,只能为达官显贵绘制肖像,只能为官方历史绘制插画的疆域里的画家。

她的热切刃,是最炽热的红色颜料。

在枪口的高光之后,连绵的朱网,透过在陌生廊道里慌乱寻找掩体的几个人,绘在他们的外甲上,笔力惊人,渗透,在画上洇出血来。

“走!”

岐暮柏把尸体踢开,借着自己整装弹机炮的射速优势,把剩下的几个都压到走廊的另一侧拐角后。

紫玉走出掩体,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些装备,她见过,可那一次见到的,并没有用在人身上。

这里的人,和那里的,也是一脉相承。

想到这,紫玉便有了底。

“别怕,”岐暮柏的枪口焰里,析出些亮堂堂的线,每一发,都多一些,只是几秒钟,就似小小一团星斗,被在她身边飘过的紫玉挥出去,星海似得,洒进那直瞄火力打不到的廊道,“姐姐不是花瓶。”

紫色光刃在星点之间炸开,花似得,绚烂,又让人心生恐惧。

她的影子,把岐暮柏遮盖,像是一层纱,将岐暮柏与那血腥的危险的恐怖的世界,隔绝。

她的背影,在紫光中变得有些模糊,却被高光和阴影冲击着,塑造着。

没有宽厚的臂膀,也没有厚重的步伐,只有轻快的单薄,给这个世界,铺就了足够厚实的安全感。

以至于,在岐暮柏再看向那些叛军的尸体时,想的,已经不是逃,也不再是躲避。

“我知道你们相互能看到位置,”紫玉将杀人的光线都收回手心,她看着岐暮柏,她这一次,想要主动的,将这些保护她们的人都救下来,“带我们去。”

“我和姐姐,要去杀人。”藤蔓,在青藤的领口划过,探出袖子,又缩回去,杀意,往往都难忍的很。

刃,竖在身前,在岐暮柏的面甲前,一点点,再次变得赤红。

战甲厚重,动力背包驱动着这个将近三米高的身躯,关节甲片在一步一步的沉重步伐中,震动。

挥下,斜橫在身侧。

弹链随着左手的扯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等到机炮平举起来,弹链垂在平直的手臂下,微微垂下一个小小的弧度。

“杀!”

岐暮柏是个温吞的姑娘,就像想象中的艺术家一样,温柔、大方、善良、坚定、强大、果断,甚至,富有,足够向这个世界宣泄的精神力量。

这一切,将她和她的理想一起,塑造成了,一个炽热的战士。

热刃,斩断弹速过慢的长杆钢针,余光中,陈松月看到了那个从身后的廊道里冲来的人,她刚要出声制止,却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身后,紫色的微光像是厚重云雾中,唯一能透出的初阳光色。

而在那瑰丽的,难得一见的光色之后,绿意,正在编织着无法逃脱的陷阱。

温润的,悄无声息的,就在毫无警惕的目光之中,生长,壮大,最后,变得坚韧繁茂。

电光火石,只是这一眼,陈松月就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不用拖了!谢品!布置EMP!其余人,火力封锁!”

谢品的身边有一个被雨布严密遮盖的柱状物,他蹲下身子,顾不上先把机炮挂回挂点,只是用右手拿着,左手一把扯开系绳,拉开雨布。

那是个通体漆黑的柱子,涂抹着防侵蚀的隐身涂装,不反光,雷达反射面也很小。

谢品滑开操作面的防护盖,十六位的启动秘钥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好!”

高频电磁波越过他们打出的钢针,绕过三防缺漏,在电路内产生瞬态电压,曾经被低成本仿制备件替换的半导体,只是在瞬间就被击穿。

钢针在短暂的EMP压制的这一小段时间,穿过脆弱的甲片,将皮层和肉脂撕裂,空腔效应将脏器和小半身体都在基甲内炸成碎块。

剩下,那些大部分能在冲击下恢复,还没有被烧毁中控组件的,都在这短短的片刻,被藤蔓附上,本就刚刚恢复的动力背包,根本无法输出足够挣破藤蔓的瞬时功率。

“停手吧,眼下,你们十几个人的生死,就都在我挥挥手之间了。”紫玉轻轻掸下袖上的浮灰,抵在他们颈甲上的光刃微颤,隐隐就要压下去。

“押了我们有什么用,你们还想逃吗,难道不知道,我们一艘军舰到底能养多少人吗?”嚣张,是经年未能剿绝的匪患给他的自信,“放了我们,许能给你们在船上留个活命的位置。”

“嗯?”紫玉几乎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这许多年,已经罕少有事情能将她气笑,“一艘船而已,能有多少人是我杀不绝的?”

这次,轮到那人笑了,“数以万计。”

“如果,你们不想和船上那个白痴一样,落得个凄惨下场,”他虽然还被光刃抵着喉,虽然命在旦夕,却还是嚣张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忠言逆耳,我还是劝你们,乖乖的。”

“他说的,”紫玉转过头,看着陈松月,“是真的?”

陈松月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只是护卫舰,没有大规模维生系统,也不会承担运兵任务,最多只会有一个太空军基础执行师的编制,也就是一万到两万人。”

“旧军阀中,空响本就盛行,这些溃兵的建制又一定不全,还能有维持战舰正常运作的两千到三千人,就算是不容易的了。”陈松月调出弹盘自检,手臂下的弹链收回,一会又探了出来,手腕上的装弹机构挂住弹链的顶端,牵进了炮膛。

“我还有一百发APFS,二十五发APHE,二十发近炸引信HE。”陈松月转了一圈,把几个人都指上,“我们带的备弹都差不多,勉强,或许能拼着同归于尽,把这伙海盗打散,也算死得其所了。”

听不懂,但是紫玉大抵能明白,她们的备弹数和对面可能的人头数相比,并不够用。

“不用同归于尽。”紫玉这样说。

是在紫光盛放的人头滚滚的血腥背景下,这样说:“两千,那就两千,我一个人去杀,可能要杀一天,两天,但一定能活着杀完。”

穿梭舰的轮廓灯,在机库甲板外闪烁着,他们在靠近,是本就该来的,属于他们的增援。

如果这时候,她们的舰上,能有几门炮,几个导弹发射井,几个激光发生器,不论是什么,只要是像样的现代太空武装,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消灭在空旷的太空中。

“可惜了。”谢立这样想着,对谢二打了个手势,让他过来,把从武装库背来的那门高膛压三十毫米机炮架好。

仿佛,注定是一场血战了。

无论如何,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像,在现在的舰桥上,舰长站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枪跌落在地上,无力的身体,慢慢滑落在地上,无力的,却还在挣扎着的眼睛,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个,从未被质疑过的叛徒的尸体上。

雷达告警接收机的显示屏,就在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做不到的手掌下,那上面,一点点,闪烁着一个能被他们识别的新的雷达信号。

他想抬起头,挪开视线,去看一眼,那个信号,被标注为什么。

却,再也抬不起头。

“前方空域,未报备的舰船请注意,我方正在向你讲话,我是运广段海事舰,舷号HWS—328,你已进入我辖控区域,请标明你的身份,并停车,打开轮廓识别灯接受检查,感谢配合。”

通话器被挂起,雷达上,两艘舰船的信号差异十分清晰。

“命令,执行反舰导弹光敏雷达距内作战程序,火控指令已由舰桥下达。”

“三,两,幺——”

紫光,悄无声息地将机库甲板的接驳口覆盖,只要他们敢进来,紫玉有信心,能够让他们撞的粉碎。

只是在消耗上……

紫玉侧过头,看了青藤一眼。

有她在,紫玉觉得,虚弱一段时间,也不算什么。

轰——

红光,将紫玉的侧脸照亮。

正巧青藤转过头,对上她的眸子,也恰巧看了她的脸红。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战舰崩碎更壮阔的烟火。

破片似雨,绵密地砸在光幕上,打出涟漪,随着心事荡漾,一圈又一圈。

“姐姐!”青藤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冲过来,焦急,担忧,都挤在那双纯粹的明澈的眼睛里,扑到她的身上。

外面,那陨石雨一般的残骸破片,都一股脑砸在她布下的光幕防御上,没有一块落在这艘脆弱的沧海扁舟上。

毁灭和死亡,最后,都被她一个人挡在咫尺之外,让她一个人,沉沉睡去。

“这份报告上的意思是,跳帮距离的战舰崩解,都被一个人的特殊能力挡下了,而她现在,也只是昏迷?”

屋里亮着灯,却有些压抑,许是这个办公室太小,而在办公桌前攥着那份绝密报告站着的人,又太高大。

“首长,328号保密处直送,目前西南海事三两八全舰官兵,都重新学习了保密条例,且仍未进港。”

听着这话,那人的眉头越蹙越紧,深深吐出口气,将文件摁在了桌上。

“那就没错了,三两八舰进入一级战备,等待补给舰不得进港,全体官兵不得离舰,将所有上舰人员标定为高价值护送单位,等待下一步命令。”

“是!”

通讯终端亮了又灭,他在胸前摸出一支烟,想点,却又捏在手心,最后,只是接入内部通讯通道,“保密处吗,我是周惑,紧急保密事项,封装二级权限,直接向江源汇报;对,二级权限,这是我的最高权限,不是最高评估级别,两分钟,特急加急。”

“首长。”门铃轻响,传呼把门外的声音带进来。

“进。”

“首长,人醒了。”

咳——

轻轻的,只是咳出一口气。

再没有多余的力气。

“姐姐!”眼睛,在呼唤声里张开,屋里的灯点的并不亮,不会刺伤她的眼睛。

可她在有限的视野里看着,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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