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妄一进来就看见谈华卿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着树干,万籁俱寂,天地唯有他一人,宋之妄莫名地感觉到孤独。
“华……”倏而,他猛然顿住,视线下移,看到了谈华卿手上锋利的匕首。
宋之妄终于回过神来,觉得现在的谈华卿不对劲,他在梦游。
宋之妄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谈华卿身后,他试探去拿走匕首,而谈华卿却上前一步,他也就没能拿到。
谈华卿如同一个木偶,双眸无神地望着树,后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事,瞳孔骤然紧缩,“母……母亲!不——!!!”
声音凄厉决绝,像是带着血,让宋之妄的心中狠狠抽痛着,伸出手想拉住谈华卿,却又收了回来。
可谈华卿此刻却发了疯,毫无章法挥动着手中的匕首,一边说着,“去死,去死,去死。”
宋之妄握紧拳头,看见谈华卿将刀锋转向自己的脖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也不知道自己脸有多惨白,冲过去的速度有多快。
他顾不得其他,直接用手抓住了刀刃,拦住了谈华卿的自残行为。
血瞬间从他的手心流了下来。
在更深人静的黑夜里,血一点一点滴入青石板上,是一声声雷霆般的重击,声势浩大,冲破阴霾,也是宋之妄对谈华卿一片心疼。
谈华卿呆滞地看他,眼神慢慢阖上,身体一软就往下倒。
他一把抱住谈华卿,两人跌到在地上,宋之妄轻巧地卸了他手上的力,把匕首扔得远远的。
他的手鲜血淋漓,却不痛,但他见到谈华卿这样绝望,心却被刀割成一片又一片的痛。
谈华卿睡得也不安稳,身体不停发抖,一直在说,“孩儿来了。”
他的意识还没有清醒,昏昏噩噩的,嘴里只是不断重复这句话,宋之妄不敢想这四个字的后面是什么,他只能用金力气紧紧抱住谈华卿,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就在刚刚,他就可能要永远失去华卿了。
他的华卿,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连梦游都这么痛苦,这般不愿活下去。
小灼一炮进来,看到匕首上的血迹,眼皮重重一跳,心直接沉到了谷底,眼眶也红了,公子……公子……他跌跌撞撞跑过去,就见公主紧紧抱着公子,突然看到宋之妄手心翻开的血肉,又松了一口气。
不是公子。
宋之妄打横抱起谈华卿,放到床上,谈华卿深陷噩梦,五指抓紧被子,眉死死蹙着 ,宋之妄心疼,用没有流血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被子,像哄小孩儿睡的似哄他。
慢慢地,谈华卿才安静下来,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宋之妄出了一身冷汗,他轻轻地关了门,即将入冬的风吹拂他一身,脚步沉重无比。
小灼一见他神情阴沉可怕,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院外面还跪着一大群的侍女仆人,一声惨叫,几乎把整个院的人都惊醒,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当做不知道继续睡,后来才知道是这公子院里出了事,都急急忙忙跪到院外。
宋之妄对刚刚的事还心有余悸,手上的伤也不打算管了,他冷冷地看着小灼,语气十分低沉,“说。”
他是跟随谈华卿的仆人,定然对华卿有一定了解,还有之前他拦着自己,他必定是知道隐情的。
小灼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
他的确知道谈华卿有梦游症,但是谈华卿特别警告过他,不许他把这件事说出去,是以,除了他,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哪怕是舟大儒也不知道。
宋之妄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气氛紧绷起来,他的手指敲着石桌,发出又沉又闷的动静,顷刻间石头桌子出现几道裂缝,哗啦一声,直接四分五裂,散落在一地。
夜色黑得无边无际,映衬着宋之妄森冷的黑眸,他神情流露出一丝阴鸷,嗓音让人身心发寒,“说。”
小灼嘴唇颤抖,冷汗直流,他低着头不敢看宋之妄,短短的几秒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想清楚以后,他重重地磕在地上,“公主,恕小的不能说,小的愿领死罪!”
他是公子救下的,公子对他恩同再造,教他识字,是他的再生父母,他永远都不会背叛公子。
好一个忠仆!宋之妄心中的气越来越盛,“来人!”
“公主!不可!”
眼见宋之妄真的要杀了小灼,荷盏急得直接打断了宋之妄的话,“公主杀了小灼事小,可这会离间您和公子的感情啊。”
她是不想看着小灼死的,或许是刚刚她也为小灼的忠心动容了,也或许是日渐相处下来,有了感情,她终究不忍啊。
一旦提及谈华卿,宋之妄的脑子就转不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抑怒气,吩咐道:“杖责四十,关起来,不准给吃食,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什么时候就放出来。”
“……是,”四十大板,总归是保住性命了,小灼被人拖走下去行刑。
宋之妄站在刚刚谈华卿自残的树下,久久地不能平复下来。
直至天明初晓,他都没有离开,他太怕了,怕谈华卿会再次梦游,会再次用各种利器刺向自己的脖子。
他的脖颈那么脆弱,不用力就能折断,如果刀碰上去了,那他和谈华卿便是阴阳两隔,这个世界于他又有什么意思。
“华卿,”
宋之妄坐在谈华卿床边,经过一晚上,手上的血迹早已止住了,血肉模糊的手心,很快痊愈,只余下一条细缝,这是因为Alpha的超强自愈力。
他厌恶易感期,却无法否定顶级Alpha给他带来的便利,如果可以,他希望谈华卿是个Alpha,易感期他就能缠着他,华卿不会受伤,甚至,连自己都不能杀死自己。
谈华卿还没有醒,宋之妄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寸步不离守着他,用眼神一点一点描绘他的眉眼。
“华卿,我有一个秘密,我想告诉你,但我知道你不会信。”
他笑了笑,抓起谈华卿冰冷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你大抵是不知道的,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那么不对劲,我太蠢了,竟然一点都没发现,我该留下来,好好守着你,看着我的小书生梦游是在做什么。”
他俯身靠近谈华卿,长发垂落,与谈华卿头发缠绕在一起,他在苍白的嘴唇停留了一会,慢慢移开了目光,最后直起身体,轻轻地执起谈华卿的手,在他白皙柔软的手心,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