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念!”
“哭,哭什么哭。闭嘴。”
这样的魔音下面,大家在院子里也待不下去了,于是只好各自散了。
二婶王氏是爱现的性子。她督促猴娃念书,杨寅估计她是必忍不住要炫一把的。果然这日晚饭后,二婶在全家人面前搓着手道,“娘,这几日猴娃也念书了。”
杨寅从眼角去看,奶奶没有接茬,只还是数着自己的佛珠。
二婶胖胖的脸上满溢笑容,说话又尖又快,“娘您不知道哇,我们家猴娃可聪明了。哎呀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一教就会,真是块天生的读书料子。他是您从小带大的,您肯定知道,他小时候……”
二叔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二婶一眼。
二婶仿佛会意一般,又把话绕了回来,“这两天他会背了好多《三字经》了,猴娃,快,给奶奶背一段,快啊。“
猴娃有些扭捏地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平时不是很出趟的嘛。今天怎么回事。”二婶又上手拍打了两下猴娃,“快,给奶奶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贵以……”
“背啊。你昨晚上不是还背了好多嘛。”
二婶又上前,用手戳着猴娃的额角。
“我忘了,我不会背。我不要背。呜哇……”
猴娃虽然平时皮实,但到底只是个孩子,本来背不出来他就脸憋得通红,又被他娘这样当着大家训斥,更是一下子没忍住,大哭了起来。眼泪鼻涕齐飞。
“你这猢狲,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叫你背个书,你哭个啥……”
“好了。”二婶还在没完地念叨,奶奶打断了她,“猴娃,来,到奶奶这里来。”
猴娃抽抽噎噎地走过去,奶奶一把搂住他,“好了啊,没事了,咱们不背书了啊。”
“这孩子。”二婶有些讪讪地搓着手,“这孩子怕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背书,腼腆,昨晚上在屋里他还背了一百个字呢。聪明肯定是聪明的,就是年纪还小些……”
奶奶只搂着猴娃细声安慰,一个眼角也没给二婶。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娘亲何氏于是打圆场,“那是自然的,咱们家的孩子,哪有不聪明的。”
杨寅打量着屋子里大人们的脸色。他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娘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他二叔……
别看今晚这一出,他二叔是一个字也没开口说过。但杨寅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二叔点头,二婶如何敢擅作主张说这许多的话,做这许多的事情。
唉。杨寅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平心而论,自从他穿越过来,二叔对自己一向是非常亲善的。自己这个病,先前请大夫吃药花了许多的钱,后来又是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紧着自己来,二叔从来都没有过怨言。
可是……杨寅又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猴娃。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二弟只比自己小一岁,换了自己是二叔,也是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一二的。
到了晚上,杨寅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心口好像堵着什么东西,闷闷的,非常难受。他有种想要拳打脚踢的冲动。愤怒,但又不知道是对谁的愤怒。
是为二房的小心思生气吗,可将心比心,他也能理解二房。
是为现在家里的贫困生气吗,可他心里清楚,家里的人都尽力了,没有人偷懒耍滑,反之大家都十分肯干。
还是为穿越这个事情生气吗……
杨寅想起现代的生活。他出生在江苏常州,生于斯长于斯,中间求学求职出去飘荡过几年,最终还是回到了家乡。上班下班,过一种安定平常的生活。自从他穿越到这里以来,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向前看,不要去回想过去的事情。所有过去的事情都无法改变了。
但其实,是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那个世界的自己怎么了,他不敢想父母年迈,身体也不好,有没有人可以照顾他们,他不敢想他还能不能回去。他甚至不敢去回忆那个恍如隔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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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你快看,我抓了五个蚂蚱了。”
“是吗,我们猴娃这么棒啊。”
杨寅揉着太阳穴,他昨晚睡得不好精神有点不济。
猴娃挤到他身边,挨着他邀功似的把蚂蚱举给他看,又压低了声音,“一会儿咱们烤着吃啊。”
杨寅笑了笑,系好衣服下床,又道,“你这满头的汗,一会儿又该招你娘骂了。”
猴娃后知后觉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摸了一手汗,傻笑。
“你啊。”
杨寅去绞了一把毛巾,先是囫囵擦了一下猴娃的头脸,又叫他把衣服撩起来,给他擦了身。
“吃早饭啦。”
堂屋里二婶在喊了。
“东西放好,过来洗手。”
杨寅一边把毛巾洗好搭到绳上一边对猴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