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些日子杨寅渐渐打消了读书的指望,但他还是很注意时不时刷一刷在奶奶张氏面前的存在感。
张氏对着日光仔细地看完了这纸字,“可真不错。”她把杨寅带到里屋,往他的内袋里塞了一把花生,“这字啊,竟不比你爷爷差了。咱们羊娃可真是个小神童。”
虽然有讨巧的嫌疑,但是受到夸奖,杨寅还是开心的。
他剥了一颗花生放在嘴里,感受着嘴里爆开的油香味。
与之前迫切地想要在奶奶面前表现自己不同,现在的杨寅已经淡然许多。毕竟比起刚来那会儿,他也更了解这个世界,这个家了。他曾经听父母小声地议论过田税和徭役,也知道了今年家里恐怕要多交几斗的粮食,不知这一年下来能不能结余一两银子。
这个家庭,虽不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但按照杨寅的计算,也实在是很难去供养一个读书人。毕竟,这将意味着将来一个成丁的脱产,还有累年的束脩等等支出。更何况,他的祖父,掏空了半个家业却最终未有寸进,这也实在很难给人信心。就算杨寅自己,也不清楚这个时代里科举的难度,没办法保证家里的付出一定会得到回报。还有二房……
但是好在,杨寅写得一手好字。
“三叔,三叔。”
杨寅把一碟蚕豆摆到杨乐面前,“尝尝这个,我娘新炒出来的,可香呢。”
“小鬼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你三叔啊。”杨乐抓起一把蚕豆,嘎嘣嘎嘣吃着。
“三叔真英明。”
杨寅从怀里拿出两页纸,“这是我抄写的三字经,这字,三叔您看,可还使得?”
杨乐接过那纸,扫了一眼,眼神正经起来,抬头看向杨寅,“你写的?”
“是呢。”
“这字,真不错,比印版上刻得还工整呢。”
“我也觉着我这字还不错。”
杨乐看他一眼。
杨寅笑了,“之前我听村长家的大根哥说,县城里头有给书铺里抄书的,一本书抄下来也有三五十文呢。三叔你说,我行吗?”
杨乐捏着那两页纸,翻来倒去看了一会儿,才终于道,“我看行。这样,我回去给你打听打听。”
“好嘞,谢谢三叔。”
“就这样谢我啦。”
“那我再给三叔揉揉肩。”
“走着。”
“脖子这儿,手劲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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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娃,你好像挺高兴。”
下午的时候,杨寅和桂花一起出去捡柴火。
“是吗。”杨寅摸摸自己的脸,“可能天气好吧。”
桂花配合地笑笑,“羊娃,你天天练字念书,不觉得辛苦吗?”
“姐,那你每天都要帮家里头干活,缝补、送饭、喂鸡、烧火……你不觉得辛苦吗?”
“可是村里孩子都是这样的啊,咱们家活计已经很轻省了。村西头的小冬,比我还小几岁呢,一家大小的事情就都是她来做了。每天天不亮她就要下田呢。”
“是啊,村里人人都这样,也许,我就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吧。”
“羊娃……”桂花托了托沉甸甸的背篓,回过头来看他,语气有些犹豫。
杨寅笑了笑,“姐,别多心。其实是这样,我把我近几日练的字给三叔看了,请他帮忙去县城书铺里问问,听说那里收抄好的书呢。”
“真的吗。”桂花嘴角扬了起来。
“姐。”
“嗯?”
“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胡说什么呢。你个小娃。”桂花红了脸,搅着辨梢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