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寅看着满堂最小五六岁,最大也不过八九岁的小豆丁,真是不想跟这群小孩们计较。但无奈,他又很清楚,小孩子之间,排挤霸凌的事并不会比成人少,甚至可能因为小孩的无知而使得这种欺负变得更恶劣。
被议论受欺负,绝不能默默忍下去,否则人家看你好欺负,只会更肆无忌惮地捏你这个软柿子。
杨寅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那边的议论声停了,那些人纷纷转过身来看着杨寅。周丰年拉住杨寅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道,“算了,寅哥。咱们刚来。”
杨寅拍了拍周丰年的手,安抚他,“没事,我只是过去跟他们说说话。”
杨寅迎着那些人的目光走过去,先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对上中间那个锦衣小孩的眼睛,带着笑轻揖下去,“我名杨寅,家居壶口村,今日初来,见过各位。日后同窗学习,还请多关照。”
说完他又抬起头来,看过那一圈人,那些人多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但中间也有一两个对他点头回礼的。
那中间的锦衣小孩看着杨寅,站了起来,扬着下巴道,“我是陆谋。你从你家那边来,路上一定看到了最大的那间铺子吧,那就是我家的。”
旁边立刻有一人补充,“陆二郎家里就是咱们镇上的吉祥金号。”
杨寅心里道,原来家里是开金店的啊,难怪富且嚣张。但他面上还是做出了一丝惊讶中带着郑重的表情来,“竟是如此,难怪陆兄如此气度。”
嗯,一股暴发户小反派的气度。
陆谋则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他抬出手来拍了拍杨寅的肩膀,“你也不错。咱们这里哪都好,就是先生严厉了些,不过你只要不犯错,先生也不会无故罚你。以后有不知道的,为难的事,你都可来问我。”
对着明明跟自己差不多高,就是个小屁孩,但却做出一副大人模样的陆谋。杨寅还以微笑。
就这样,一场可能的风波被杨寅消弭于无形。周丰年看着杨寅走回来,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神亮亮的对着杨寅道,“寅哥,你可真厉害。”
杨寅笑笑,他一个成年人,要是连小孩子都摆不平,那不是白混了那么多年职场,白跟那群老油子小心眼子混蛋子周旋了这么多年嘛。
但很快,杨寅就知道了,小孩子的口角才哪到哪啊,先生才是这塾馆真正的恐怖之人。以及难怪刚才陆谋要特地说先生严厉了。
裘秀才是带着一条手臂长的戒尺出现的。
孩子们一看到裘秀才,立刻安静得跟小鹌鹑似的。杨寅还道到底是小孩子,看到老师就这么害怕,然后就见识到了裘秀才的检查功课小剧场。
“冯涛。”
“先生。”一个足比杨寅高了一个头的小孩站了出来。
“你昨日的功课呢?”
那小孩先是在原地磨蹭了一会,然后才从褡裢里拿出一沓纸,送到裘秀才桌上。
不太妙啊。杨寅看着那缩起脖子的冯涛。
果然,裘秀才看了一眼冯涛的功课,就皱起了眉头。
“笔画东倒西歪,全无筋骨!你有没有用心写!”一戒尺拍在桌子上。杨寅感觉满堂的学生都震了一震。
“说你的字不好。要多练。练是练了,用心了吗?”
“回,回先生。”冯涛此时说话的声音细如蚊呐,仔细听还略带了一丝颤抖,“我用心了。”
“还敢说!伸出手来!”
“啪啪啪啪啪”五戒尺,好大声!
杨寅只觉自己的手也好痛。
“今日再临一百字。去!“
冯涛捧着自己的手刚下来,“陆谋。”裘秀才已经叫了下一位。
杨寅看向下一位男嘉宾,此时的陆谋也不嚣张了,一脸恭顺地把作业放在裘秀才的案头。没想到这家伙作业却做得还不错。裘秀才只是对着皱眉点评了几句,并没动用戒尺。不过最终陆谋也没逃过,在接下来的抽背中,喜提两尺。
等把全堂除了周丰年和杨寅以外的人都叫上去一遍之后,拢共竟然只有三人没被打。
周丰年脸皱成一团望向杨寅,似乎在说,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不。杨寅默默摇了摇头。孩子,来不及了,除非你想被你爹抽。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满堂神色委顿的同学,杨寅内心却涌出一股兴奋。
经过这大半天,他已经看出了裘秀才的教学模式。他是典型的因人制宜,根据每个学生的资质去教学,再针对每个人的问题做指点。能学多少,就教多少。教了多少,就得学多少。那么,他会怎么教我呢。杨寅望向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