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寅。”很快,裘秀才就叫到了杨寅。
杨寅走上前去,垂手等着老师说话。他今日第一天上学,便没有考校。哦不,其实早上那番,不就是考校吗。
裘秀才捋了一把胡须,沉吟了片刻,“你回去把今日教习的章句细细温习,明日考校。”
“是。”
裘秀才看着杨寅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你年纪尚小,学力未到,写字还需讲究工整严谨,不可过于求险求奇。先以唐楷正骨,筑稳基石再谈其他。”
“是。”
“先把那《九成宫》从头临上半篇,明日交予我看。你家中可有此帖?”
“回先生,家里还不曾有此帖。”杨寅心里想,不会要我去买吧。唉。那就又要花钱。不过整本的买不起,先买单篇的散帖倒也还行,放着还能给猴娃他们用。
他正盘算着呢,却看裘秀才从案上堆着的札本中翻出了一字帖,放在他眼前道,“此乃塾中公帖,你便在此临完回去。”
哇。那倒方便了。
杨寅小心接过字帖,退下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裘秀才又叫了周丰年上去。在裘秀才口中,周丰年和冯涛的字有的一拼,于是今日作业也是临《多宝塔》一百字。
检查并布置完功课之后,裘秀才便出去了。接下来的时间其实算是这群蒙童的自习时刻。
堂上先还很安静,等裘秀才走到了西塾去关上门之后,才出现了一些低低的抱怨。
“痛死我了,昨天打的肿还没消呢。今天又被打一顿。先生是一点没留力啊。”
“何止呢。回去老子娘还要打一顿。唉!”
“你今天倒没被打。”
“侥幸。侥幸而已。”
“寅哥。”周丰年走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先生说我的字不好,我明天不会也被打一顿吧。”
杨寅看他那胖乎乎的脸皱成了一团,忍住掐一把的冲动,正经道,“你先临两个字我看看。”
周丰年蘸笔落字的架势倒很像是那回事,但一下笔,哪怕站在他身后的是杨寅,都忍不住要叹气了。这字,松松散散如同螃蟹爬一样。写完几笔,周丰年还充满希望地回头看他,杨寅也只能狠心戳破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这字不行,明日必被打。”
“啊?”周丰年一脸不可置信,“我已经努力临摹了啊。”
“老师刚才不是指点你了吗。先立骨架,再收笔画。中宫收紧。”
周丰年看一眼自己的字,欲哭无泪道,“我收了啊。”
杨寅只得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写了几个字,“跟着我的手,感受字的架构。”
“记得。宁可紧不可松。”
“喔。”
“欸?好像我有点懂了。”
周丰年仿着杨寅教他的继续临写,这一次字形就收拢了起来。虽然过了些,字团团挤在一起,但也比刚刚好很多了。
“怎么样?”周丰年拉着杨寅让他看。
杨寅点头,周丰年抚着胸口刚放下一点心,就听杨寅道,“可以。明天估计被打个一两下吧。”
“啊。我不想被打啊。”周丰年哀嚎,随即他的哀嚎就被淹没在了满堂的哀嚎声中。
“寅,寅兄。”
杨寅感觉到自己的袖子似乎被人拽了一下,回头看去,却看见那个大个子冯涛正站在自己身后。
杨寅嘴角抽了一下,不是,你高我一个头,叫我什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