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天光晴。大齐朝礼部侍郎黄桂升率使团前往西北离戎部,贺离戎、蛮羌联姻之喜。
随行的除了一应礼官、随从、歌女,还有便衣简行的平国公世子程颂玉。
颂玉此行未多声张,只带了袖雨和柏舟两个侍从,此刻正在套马,就等着黄桂升的车架赶到,一同启程前往。
蝉儿在枝头不眠不休地叫着,日头洒在叶上,是明金色的。
黄大人的车架煊赫而来时,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辛子姜高挽墨发,俊秀的眉骨在眼下撑起一片阴翳。她坐在马上,朝着颂玉轻轻颔首,笑时流光四溢,骄阳也要失色几分。
颂玉颇感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桂升这时候才在两个侍从的搀扶下掀帘下车,朝着颂玉呵呵地笑:“叫世子久等了,给世子备好了车马,咱们这就出发。”她看颂玉目露疑惑地看着辛子姜,以为二人素不相识,忙热心介绍起来:“这位是教坊司司丞辛大人,此次率教坊司几位姑娘一道前往。”他说到此处,似乎意有所指一般朝颂玉使了个眼色:“辛大人可是陛下钦点的贵人。辛大人,这位是平国公世子殿下。”
”不劳您介绍了,“辛子姜依旧慢声细语:“下官和世子殿下有过几面之缘。”
颂玉转念,从前使团出使,带着司乐的官人也是常事。眼下一行人急着出发,她无暇多想,便也点点头:“辛大人。”
此次路途远,为出行方便,颂玉换上了一袭行军时的利落劲装,短打束腰,乌发高束,站在马边,像一支拔节而起的绿筠。
辛子姜看了她一会:“给世子殿下和黄大人添麻烦了。”
“何来麻烦何来麻烦,”黄桂升一张圆胖脸堆笑:“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黄某就是。”
颂玉不理他:“路途遥远,大人身子金贵,可承受得住?”
“子姜必不辱皇命,”辛子姜正色:“世子不必担心。”
颂玉不再看她,跨马欲走,却见有人从府中疾步跑出来,喊着“大姐姐”,正是程颂宁。
她气喘吁吁跑到颂玉跟前,倒先有些不好意思了,从袖中摸出一个平安符来,小声道:“大姐姐,一路顺风。”
想必这符被她握得久了,接过来时是温热的,用的料子也好。颂玉看了一会:“自己做的吗?”
“我手笨,只能做些微末的物件给大姐姐祈福,”程颂宁怯怯:“预祝大姐姐此行顺遂。”
程晸一早入宫了,季氏母子压根没出府,眼下来送颂玉的,除了自己院里的几个丫头随从,也只有程颂宁一人。颂玉将东西妥帖收起来,拍一拍程颂宁:“保重。你若有事,可以去找怀云。”
话毕,袖雨已将扶风牵来。颂玉翻身上马,一紧缰绳,扶风轻嘶一声。
黄桂升赔笑:“殿下是要骑马吗?路途辛劳,在下备了马车......”
“黄大人有心了,”扶风高大得很,颂玉坐在马上,无端叫人觉得压迫:“我习惯了骑马,马车繁缛,不必了。”
黄桂升为了讨好平国公府,这两日忙着张罗马车,又是熏香又是羊毛毡,这会有些张口结舌:“那、那辛大人......”
辛大人骑着匹棕黑色的小马,桃花眼里汪着笑:“在下不敢。皇命在身,不敢懈怠。黄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黄桂升看着辛子姜,又看看颂玉,额角沁出豆大一颗汗珠。
“天儿热,别晒坏了您,”辛子姜关切。她斜坐在马上,鬓发飞扬,从平日的漂亮里添出几分恣意:“您快上车吧。”
黄桂升拿手巾抹汗:“世子,辛大人,二位见谅,老臣年纪大了,一身病骨头,实在骑不得马,二位见谅......”
颂玉早听得不耐烦了,朝着一身病骨头的黄大人点点头:“您随意。”她拨转马头,扶风顷刻便跃了出去。
辛子姜含笑看了一眼黄桂升,打马向着颂玉的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