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么样?”辛子姜正坐在毛毡上拆着头上的簪子,头发卷卷地披散下来,在幽暗的烛火下闪着点微光。
毛毡茸茸的贴着,舒服得她轻轻眯起眼睛。有人进来了,帐帘被挑起时带起的风有这几日闻惯了的熟悉香气。
阴影拢下来,身后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辛子姜暗笑,转头时换上个有些委屈的表情:“还是疼。”
颂玉在灯影下看她,手里攒着金创药。她娇小流畅的下颌仰着,盈盈的眼波里似乎还带着水汽,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不设防:“怕是得几日才好。”
辛子姜视线向下,也看到颂玉手里的药。她歪歪头:“世子是来给我送药的?”
颂玉绷着一张脸:“正好路过。”
辛子姜抿嘴,也不戳穿,从善如流地拍拍身侧:“世子坐。”
颂玉犹豫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了。那手依旧拿绷带缠着,白色的布裹着纤细的手腕,看着有点可怜。
“你...”她清清嗓子:“你要不要换换药?”
“可以呀,”辛子姜柔声:“我自己不方便,世子要代劳吗?”
腻白的手腕直直地伸在颂玉眼前,那双看谁都有情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烛火噼啪了一声。
颂玉皱皱眉,还是将那手腕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掌间。她伤得其实很重,寸长的血疤横亘在掌面上,严重的地方甚至皮肉外翻着。
奇怪了,平国公世子暗想,看着金尊玉贵的一个人,怎么伤这么重也不喊疼。
她低头,动作极其轻柔地拿干净步帕拭去凝固的血,再把药粉缓缓地撒上去。
灯下看美人果真有道理,辛子姜看着眼前的人,低垂着头只留下一个秀挺温润的轮廓,心想。
“不要沾水,”颂玉嘱咐:“也不能拿重物。”她顿了顿,还是说:“我得多谢你出手相助,救了黄大人一命。”
两个人挨的有些近,能听到彼此刻意放浅的呼吸。
“应该的。”辛子姜低声说。
“你似乎刚入宫不久,陛下怎么派你来了?”颂玉踌躇片刻,还是问道。
辛子姜听出她话中试探。帐外朔风翻卷,吹出往事如潮:“世子也知道,我是蓟州人。崇丰二十一年冬,大寒,家没了。”她停一停,目光浅淡的像在讲别人的事:“我一路辗转颠沛,最后到了燕京。先在周南郡王府做乐师,后来在宴席上遇到了公主,蒙公主不弃,把我点进了宫,举荐到了教坊司,后来又做了司丞。常在公主跟前走动,又得了娘娘和陛下青眼。”
烛火在她眼中跃了一下,她摊开手,给颂玉看拨弦留下的茧子:“陛下召我到御前,说我曲意精妙,适合当作大齐的脸面出使离戎。我身如飘萍,得天恩浩荡,只能倾力帮助世子。”
她看着颂玉,目光闪闪如星:“只是这一个月下来,我已把世子当作真朋友,”她声音柔缓下来,像是在安抚:“我知道世子对我心存疑虑,等我们回去了,世子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颂玉其实还有想问的。你是谁?一个教坊司丞怎么会有那样好的身手?
这人似乎身上揣满了秘密,却带着浑身血腥气,天真而不设防地靠近。
叫人心痒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