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到辛子姜轻轻颤动的睫毛,又迅速地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颂玉在军中生活过,包扎伤口是很娴熟的。她取出自己带来的洁白崭新的绷带,利落地包好了伤口。
“世子很熟练,是经常帮营里的伤者包扎吗?”辛子姜问她。
“帮别人,也帮自己,”颂玉给她打了个漂亮的结:“营中医者不多,也习惯了。”
辛子姜默默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她生得其实很秀丽,不严肃时眉眼舒展,雪净花明。她在萧明锦那里似乎听说过颂玉的年纪,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一岁,是娇养在深闺里的年龄。
颂玉察觉到她有些沉的目光:“怎么一直看我?是还不舒服吗?”
辛子姜回神,笑弯了眼睛:“在看世子打的漂亮结,”她把手腕举起来在颂玉眼前晃晃,声音放软了,带着调侃:“小孩子若受了伤,母亲们会在伤口上吹一吹气,呼一呼痛痛飞,世子也帮我吹吹?”
灯火摇曳,这人眼里的俏几乎要飞出来。
颂玉板起脸,感觉帐子拢得有些太暖了,皮肤渗出一丝热意。“你早点休息吧,”她站起身,语速快了些:“明日恐怕还要早点起。我就不打扰了。”
她走到帘前,又欲盖弥彰一样的补了一句:“是袖雨提到,说放心不下你的伤,我来看一眼。”
“世子慢走。”辛子姜依旧笑呵呵地看她。帘幕翻飞,那笑意也随着外头漫进来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 *
布尔察人生得魁梧,性情却机敏,似乎是察觉了颂玉此行的真实意图,日日宴饮歌舞,纵欢娱情,偏偏将木仁王女看得很严,三日过去了,颂玉至今连木仁的面都没见到。
柏舟的消息递不进来,眼下几人只能干等着。
眼下几人又被布尔察美其名曰“接风”的围猎仪式叫了出来。八月的大漠依旧燥热,但秋风依稀,天高马肥,极目皆平野,连天尽是沙,倒是舒阔。
布尔察跨坐在马上。那马生得肌肉遒劲,毛发油亮,扶风见了它连打了好几个响鼻。他头戴鹰形赤金冠,鹰身上缀着绿松石,怒目振翅。耳上垂着镶金坠,颈间扣着点银圈,褐色的交衽袍上滚着赤狐毛,拢下的阴影好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
颂玉与他并肩,此时正轻拍着扶风的侧颈。她用绛色的发带将一头乌发松松辫起,神清骨秀,皎然压了几分布尔察的风头。
“世子该听说过,”布尔察扬一扬马鞭,身后站着雄壮的离戎战士。他豪气如云:“我们离戎人最善骑射。妻儿的衣服都由我们亲手猎的兽皮缝制而成,不像你们大齐人锦衣玉食,身上都是绸缎玉佩。”他目光扫过身后的辛子姜,轻轻嗤笑。
颂玉微笑,分毫不让:“大齐盛产绸缎丝锦,上身绵软舒适,不比兽皮粗糙。我记得陛下去年赏赐了离戎部不少,可汗可以试一试。”
布尔察仰天大笑,粗声道:“大漠糙人,穿不了你们的金玉衣,”他盯着颂玉:“不过世子若是喜欢,本汗等会可以为你猎两张白狐皮,颜色应当很衬你。”
袖雨翻了个白眼,向辛子姜抱怨:“用得着他吗,世子八岁就能挽弓,他那时候恐怕还在捡牛粪玩呢。”
辛子姜看着颂玉清瘦利落的背影,笑一笑。
布尔察看着颂玉,泛着琥珀色的眼珠里滚上暴戾,像盯住猎物咽喉亟待撕咬的虎豹:“你们大齐的平国公殿下功夫好,可惜他不在,”他看向裹在披风里被晒得面红耳赤的黄桂升,脸上的讥嘲丝毫不藏:“本汗不跟女人比骑射。”
颂玉一笑,目光却冰冷地回视他:“早已兵戈相见过,可汗今日倒是谦虚。”
“此一时彼一时嘛,”布尔察大剌剌地喝一口马奶酒:“今日我为世子猎个好物件,也算是我们离戎部回的礼。”
他将酒囊扔给身边的美艳女子,双腿一夹,□□的马如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