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先瞧见了颂玉,见她露出一点疑惑,忙“呀”一声:“玉儿!你来的正巧,这是通政司参议冯家的大夫人,快过来见一见。”
冯夫人起身,脸上都是热络慈爱的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名动燕京的平国公世子。人是冷落了些,青白裙小银簪,但生得倒是极出挑,站在那里如芝兰玉树一般。
她心里满意,忙道:“久仰世子之名,今日一见,果真不落凡俗。”
颂玉不知道季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依言点头:“见过冯夫人。”
冯夫人忙摆手:“世子太客气了,世子年少有为,我拖到今日才有亲近之缘,总觉得遗憾。我斗胆说句攀附的话,世子如若不嫌,不若把我当个姨娘来看就行。”
她这句话确实是攀附了。颂玉是谁,她生母贺盈章授封郡主,是太后的亲侄女,皇帝的表妹,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一个小小通政司参议夫人要做她姨娘,属实有些不够格。
季氏笑吟吟地看着,不搭腔。
颂玉也懒得计较这些,只静静站着。冯夫人看一看她身后,啧啧感概着:“世子仪表堂堂,连带着的小厮都相貌不凡。”
颂玉哪带了什么小厮,那身后站着的可不就是一早被叫起来,正在闷生起床气的程琼武。
身边传来怀云没兜住的轻咳。季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见儿子脸色铁青就要发作,忙赶着说:“夫人误会了,那是我家老二,和他姊妹们一起来和夫人见礼的。武儿宁儿,还不来给冯夫人行礼。”
冯夫人这话显然是想奉承的,却没巴结到点上。她看了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程琼武,讪讪道:“原来是二公子,是我眼拙了。”
“原是咱们两家走动少了些,夫人不认识小辈们也是正常,”季氏清了清嗓子,把话拐到正题上:“夫人得了空,也把乘厚带出来,咱们坐一起吃吃茶,孩子们也能更亲近是不是?”她笑着睇一眼依旧不做声的颂玉,曼声劝慰:“玉儿估计还不知道,冯夫人家的冯远公子,今年刚及冠,听说了你的事心里仰慕不已。冯公子为人清和守礼,是再正派不过的翩翩君子,你爹也经常对他赞不绝口呢。”
冯夫人忙接话:“我家老爷和乘厚都极喜欢世子,赞世子巾帼不让须眉,只恨不能一同前来一睹风采。”
季氏苦口婆心:“玉儿啊,你马上要十八了吧,燕京家的女儿到了这个年纪早就定好人家了。你寻常忙于军务,咱们都明白,方才冯夫人也说了,你若有意,成婚后便叫冯公子搬来咱们府上,不叫你两头跑。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在身边,我和你爹才能安心。”她捂着心口:“冯夫人也不是外人,母亲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爹和你都是武将,你找一个门风廉正的清流世家子才是最合适的。”
“也不着急,两个孩子先见见面,看看彼此聊不聊的来再谈嘛。”
两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台,一言一语的把冯家公子和颂玉夸了个天花乱坠,好似天定良缘。
颂玉冷眼看着,只觉得季氏的算盘珠子都崩在了她脸上。爵位空衔,军权却是实打实的。颂玉若真选了个文官子弟让他入赘,世子之名不改,但成了婚生了孩子,偌大一个白虎营可就不在她手里了。程家嫡系又只有一个男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叫人眼馋的兵权最后会落在谁手里。
程琼武面露讥嘲,嗤笑一声:“崇厚兄真是要有福了。”
颂玉想寻个事由走人,往后一看,程琼武和程颂宁左右护法一般堵在她身后。她面上依旧冷冷清清,拿胳膊轻碰了一下怀云。
怀云咳一声,格外思念起袖雨的嘴来:“那个,二位夫人,世子今天真的有要务在身,不如...”
“也不忙嘛,”季氏理着腰上的玉佩:“先定下个日子,两个人见见面是最要紧的。”
“夫人见谅,我们世子真的事忙,”怀云努力解释:“不如等老爷回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