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似乎并不在意萧滟脸上是否欢愉,横竖这场婚礼是摄政王让人准备的,只要万孤晴嘴角含笑,那便是万事妥帖。
众人见万孤晴的神色,便知道这场婚礼筹备得让万孤晴满意。于是,众人跟着笑,一时间,满堂喜气洋洋,真像是天大的喜事。
亦或者,除了萧滟,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喜事。
整个皇宫都挂满了彩绸,从宫门一路铺到正殿,红彤彤的一片,映着外头灯火通明。宫墙外头百姓踮着脚往里头瞧,也能看见宫里的烟花一簇一簇地往天上窜,炸开满天的金屑子。宫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奢华,流水似的席面从殿内摆到殿外,酒香肉香混着脂粉气,熏得人头晕。
萧滟瞧着这排场,忽然有些好奇。
万孤晴府上竟然有这么多钱财,能把婚礼办得这样盛大。这么多银钱,莫不是贪污得来的?
可按照系统给她的记忆,万孤晴一直都十分体恤百姓,时常用府上的钱财救济灾民。都这样了,她竟能把婚礼办成这样。还是说,大凉的国库基本等同于万孤晴的私库?
“陛下在想什么?”万孤晴走到萧滟面前,低声问。
萧滟回过神,道:“没想什么,只是有些紧张。”
万孤晴抬手,当着群臣的面,握住了萧滟的手。
“有臣在,陛下莫要紧张。”
其实这种时候,万孤晴也有一点紧张。毕竟是头一遭成亲,怎能不紧张。
礼官见状,朗声道:“吉时已到,请陛下与殿下拜天地。”
萧滟听礼官这般说,忽然又有些好奇。若是拜过天地,这些大臣往后岂不是要称万孤晴为皇后?
到时候,这些大臣真的叫得出口吗?
反正萧滟是有些叫不出口。要她叫万孤晴皇后,实在是太奇怪了。
婚礼还在继续,萧滟的思绪已经飘得老远。她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不情愿。萧滟一会儿想着万孤晴今日的打扮好看,一会儿又觉得今日头顶太多东西有些累了。
礼成,众臣跪拜,道:“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不等萧滟说平身,万孤晴道:“往后大凉再无摄政王,只有皇后。”
萧滟微微震惊,真想不到,这话竟是万孤晴说出来的。若是万孤晴想继续当摄政王,大凉上下,应当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最开始,萧滟都想直接禅位了。
众臣却很快便接受了万孤晴身份的转变,跪在地上高呼皇上、皇后万岁。
虽说萧滟不信这些,但听着众臣这般说,萧滟还是觉得有意思。
萧滟想到,以前看的电视剧里,都是说皇后千岁。现在万孤晴当了皇后,竟也是万岁。究竟是在这些大臣眼里,万孤晴的身份等同于皇帝。还是这些大臣怕她太孤单,所以让万孤晴也万岁陪她。
万孤晴见萧滟神色有异,低声问:“莫不是陛下看来,臣僭越了?”
万孤晴语气温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好像只要萧滟说不愿,她便会让大臣们改口,只称她千岁。
萧滟道:“怎会,皇姨什么都担得起。”
更何况,只是一声万岁,萧滟才不会那么小气。
萧滟见万孤晴还不让大臣们起身,她小声道:“皇姨怎的还不让诸位大臣起身?”
万孤晴道:“臣只是皇后。”
萧滟深吸一口气,她听出了万孤晴的意思,便道:“诸位大臣不必多礼,快快平身。”
说完这话,礼官便朗声道:“礼成,请陛下与皇后入洞房。”
锦瑟在一旁,惊得瞪大了眼睛。锦瑟以为婚礼就是做做样子,怎么真有入洞房这么一说。可满堂大臣,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唯有太傅,坐在那里,一脸的痛心疾首。
万孤晴说什么太傅身份尊贵,她身为元老,算半个长辈,不必与群臣一同下跪。
可这般安排,在方如故眼中无异于讽刺。
方如故只觉得是自己没用,保护不了皇帝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要萧滟受此屈辱。可萧滟还活着,方如故不敢轻易自尽。
这场婚礼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完成,万孤晴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容地卸下摄政王的身份,成为了大凉的皇后。
萧滟被送入洞房时,红烛已经燃了小半。
“累了吧。”万孤晴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她望着萧滟满头的珠翠,知道萧滟的脖子一定很累。
萧滟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像也没有很累。
她只需要跟着礼官走一遍过场,倒是万孤晴,操持一切,又要从宫外到皇宫,这般折腾,才是累了。
万孤晴忽然笑了:“陛下这般拘谨,倒叫臣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万孤晴也有些不知所措。从前僭越是因为心中有气,可如今,她已经有了名分,不论萧滟愿不愿意,她都是大凉唯一的皇后。
萧滟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这话什么意思。前几日万孤晴还日日抱着她睡,动手动脚毫不含糊,今晚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难道是欲擒故纵?又或者在试探她?
萧滟试探道:“皇姨,您是不是也累了,要不我们早些休息?”
早些休息,那便是直接闭上眼睛睡觉,不想旁的。
万孤晴垂眸,眼中可见不悦:“今日是洞房花烛,陛下还要拒绝臣?”
萧滟被万孤晴这一问噎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万孤晴往前一步,萧滟就退一步。没两步,萧滟的后背便抵上了妆台,退无可退。
万孤晴抬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洞房花烛夜,陛下让臣早些休息。臣孤身一人睡了这些年,陛下觉得臣缺这一晚觉?”
万孤晴嘴上一口一个陛下,言语间却没有面对皇帝该有的恭敬。
萧滟干咽了一下,眼神乱飘:“那、那皇姨想做什么?”
萧滟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多余。
洞房花烛夜,还能做什么?
万孤晴的眼神几乎要把她吃了,她但凡不傻,都能看出来……
万孤晴没答她,只伸手替她拆发髻上的珠花。金簪玉钗一根根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萧滟僵着脖子不敢动,感觉万孤晴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替她解开发髻。
发髻被解开了,接下来岂不是要解衣带?
“皇姨……”萧滟小声开口。
“嗯?”
“我们能不能先聊聊?”
万孤晴:“聊什么?”
萧滟脑子飞快转着:“聊聊、聊聊皇姨这些年的军务?朝政?从前皇姨不是说要教我看奏折,要教我处理朝政?当初答应的,可还算数?这几日皇姨总忙着婚礼的事情,朝政会不会耽搁了?”
从前萧滟不喜欢看奏折,但现在,要是万孤晴能让人把奏折搬过来,她愿意看一晚上。
万孤晴看出了萧滟在拖延,她道:“从前竟不知道陛下这般醉心朝政。”
“毕竟、毕竟此事关系到大凉的百姓……”
萧滟后背贴着妆台,眼看着万孤晴的脸越凑越近,她终于绷不住了,伸手抵住万孤晴的肩膀:“皇姨,我、我有点怕。”
万孤晴停住,垂眼看着她抵在自己肩上的手:“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