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寒意袭人。
兰苕走在廊檐下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呼了一口热气。
白日里那么暖和,一到夜里却像是又回到了冬天,兰苕暗暗发句牢骚,一进栖霞院远远就瞧见容凝月房间灯火通明,在原地愣了愣,连忙快步走到门口。
推开门,屋内暖意浓浓,兰苕迅速钻进去免得风灌入。
在房内守着烛灯和炭火的玉茗听见门外传来声响,探头瞧见是兰苕才继续做自己的事。
能在小姐近身服侍的人,栖霞院只有兰苕和泽芝,其他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小姐,您怎么还未休息,上一册前不久才送过去,剩下日子还多,哪里用得着您这般劳神。”
兰苕心疼容凝月的身体受不住,用刚暖过来的手心捂上容凝月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我去准备暖手炉。”
容凝月阻止兰苕的动作,习以为常道:“不用,你知道这是我那年落下的病根。”
其实她根本就不觉得冷,吃的药也不管用,身体早就习惯。
容凝月白日里就在自己院子里坐着或躺着,又不需要劳累,清闲得很,她叹了一口气:“闲来无事,我都不觉得累,你就随我便吧!”
听此,兰苕只好无奈停下脚步,于是守在容凝月身边,形影不离。
兰苕说起另一件事。
“定国公府派人请小姐过去,我依旧用小姐身体不适打发走人,回来的时候遇到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还是让她给瞧见了。”
容凝月心里十分清楚,这么晚哪里有这么碰巧的事,神色淡淡道:“随便撞见?恐怕早就在那里等你或者我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尾,室内如暖春,待着时间久不免有些犯困。
定国公府派人来不是第一次,上京封闭后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派人过来询问。
她不想回定国公府,却不得不应对。
躲了大半年,再躲下去他们恐怕就没有耐心了。
“小姐是准备去定国公府吗?”兰苕问。
兰苕与泽芝不同,她是与容凝月一起从小长大,而泽芝是后来买入府内的女婢,被安排在栖霞院服侍容凝月。兰苕的母亲以前是林清妩的人,前几年身子骨不太行,容凝月不忍她继续留在府中劳累,于是让她回乡养老。
兰苕没有跟着离开,选择陪在她身边。
小时候两个人常常抱在一起取暖,私下里无话不谈。
长大后的兰苕顾及主仆身份,有些话只在独有两人的时候说。
容府内的栖霞院是容凝月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知根知底,其中有些人是娘亲从定国公府带来的人。
兰苕对此愤懑不已:“小姐就不应该再管国公府的事。”
兰苕知道国公府里的人只想要吸干小姐身上的利益,如今的国公府早已不是夫人在的时候的国公府。
容凝月思索片刻道:“既然他们多次派人来,我再不见也不合适,明日去一趟瞧瞧,虽然我不住在国公府,但那里有保留些娘亲和外祖父的旧物,我不希望它们突然消失。”
纵然兰苕的话是她心里所想,可要就此分割哪里是那般简单。
夜渐渐深了。
容凝月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从桌案边起身,吩咐留在这里的玉茗收拾桌面的纸张笔墨。
兰苕看着终于决定去休息的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到卧房,兰苕铺好床被,回头见容凝月坐在妆台前梳发,转身把房内一部分的烛火熄灭,只留一盏灯的亮光照明。
容凝月放下梳子道:“你先去休息吧。”
借着微弱的亮光,镜子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房内晚上不留婢女守夜,平常只让兰苕和泽芝轮值住在偏屋,有事可以及时传唤。
兰苕在屋内转了一圈确定烛火窗牖没有问题这才离开房间。
烛光跳动,室内静谧无声。
容凝月缓缓走向床铺,暖黄的光芒落在藕粉色的寝衣上,更添几分柔和,她低头想着明日去国公府的事,眉间愁绪不散,没注意窗边黑影一闪而过,惊动烛火。
就在她离床铺几步的距离,那照亮脚下路的烛火突然熄灭。
今夜星月隐去,黑暗中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是宋明潇?
还是旁人?
她不敢赌。
身体在黑暗里率先朝床铺的方向跑去。
还未靠近床边,眼前顿然一黑,额头磕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身体猛地倒退,紧接着又被一把拉扯回去。
与此同时响起宋明潇的声音:“你这劲还挺大。”
他是想吓唬容凝月一下,结果容凝月的反应这么大,埋头就跑。
连他胸口都撞得有些疼。
而容凝月觉得额头像是撞到石头一样,顿时让她头晕目眩,再听到是宋明潇没错,一时间竟不知是安心还是不安心。
额头传来的疼痛让容凝月顾不得回应丝毫,眼角不禁泛起了泪花。
宋明潇道:“我见你房间还有光,听你和你那个婢女聊了半晌,我在外面等得都快睡着了。”
“我都要等不及直接闯进来了。”
“……”
宋明潇说了半天没听见容凝月回应一声,心感奇怪。
止住话语,耳边就听到细细压制的抽泣声。
宋明潇身体僵硬了片刻。
这……怎么又哭了?
他应该没做什么。
宋明潇仔细回想了一番,他真的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