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见他。”渺七接着说。
声音轻得如同一根鸟羽落下,韦侃一个挺身坐起,再次看向她,口吻仿佛质问:“为何想见他?”
“想见就是想见。”
“见到之后呢?”
渺七想了想,最后说:“又不关你的事。”
韦侃磨牙,道:“渺七,你弄弄清楚!世芝在这世上有的是人在乎,他身后牵连到的人远比你所想的要多,只要你对他造成伤害,便会波及到他们,而我也在其列,所以你想见他便与我有关,你明白吗?世芝也不像你只需要考虑你与他,你明白吗?”
渺七原本平复的一颗心因这番话再度汹涌躁动,她不高兴:“我不明白,我不想听这些。”
韦侃从未见过这般冥顽不灵之人,气道:“你是不明白,我看你压根儿不通人性。”
他重新躺下,不说话,有关裴皙的事,此后一字也不曾告诉她。
风过林梢,火声窸窣,不久,天地间响起阵绵长的呼吸声。
韦侃卧而不眠,这时怒然起身,见到睡得酣畅的某人,气又不打一处出,但最后也只是一拳砸到地上。
凭什么她还能睡得这般安稳?
今夜过后,当初世芝对他的救命之恩尽数抵消都不为过,什么帮他写匿名威吓信偷偷送到朝中大臣的府上、什么帮他应付邀约,都抵不过跟此人相处一夜来得辛苦。
韦侃望上许久,总算泄气,添了几根粗枝进火中才重新躺下,不知过去多久,才勉强睡了过去。
天明之时,韦侃是教冻醒的,睁眼时便发现火已教人浇灭,他哆嗦着起身,到水边洗了把脸,又哆嗦着回来,也懒得与渺七抱怨责怪,只上马折返。
还未折回白水驿,就见王善带着两人追来,双双停马后,韦侃皱眉道:“不是让你守在驿中吗?”
“属下瞧您整日未归……”王善说着,见韦侃似乎不悦,忙道,“如今崔将军的人马已到,在驿中歇着,也命属下前来找您与渺七姑娘。”
“崔锦大哥?”韦侃正纳闷,就见渺七已骑马前去,便止住话语接着追去。
午时既过,一行人终于赶回白水驿外,渺七率先下马,而后一转身便见两人站在门内等着。
皆冷着脸,不过邱真抱着臂,生气不已看着她,芙生则面露一副弃嫌神色,好似又在说她是蠢货。
她停下脚步看二人,这时,韦侃与王善也下马来,邱真这才转过目光看韦侃,怒气好似也转移至他身上,问道:“你就是韦侃?”
“正是。”韦侃本就不悦,这时还教不认得的人连名带姓直呼,甚至还语带质问,口吻亦不大好,问道,“你就是崔将军的人?”
邱真哼了声:“没眼色,他是我的人,懂了没?”
韦侃因她这说辞怔了怔,而后才试探着叫一声:“嫂、嫂嫂?”
“哼。”邱真这才没好气转身进院中。
显然是默认下这称谓来,韦侃没想到头回见崔锦大哥的夫人就得罪了人,忙龇牙跟上去,走过渺七时还冲她道:“还杵着做什么,进来。”
虽压低了声音,但前头走着的邱真还是听着了,回头对他道:“你凶她做什么,白白折腾她一日还不够吗?”
“嫂嫂,事情不是你想的这般。”韦侃也没料到渺七才认得邱真,邱真就帮着她说话,不觉委屈。
但渺七已一言不发跟上来,韦侃辩解的话且收回,转头瞪一眼王善,王善便缩缩脖梗转过脸去。
三人进堂屋中后,邱真看看一左一右坐着的人,一时不知先训谁好,最后总算还是先斥责渺七:“你这蠢人,莽撞了两日,可找着人了?”
说完不等人开口,又斥责韦侃,“还有你,你命人传口信叫她速至,人来了你却又将她赶走,赶走了又自己追,到底是何意思?”
“嫂嫂,此中原委复杂……”
“什么口信?”渺七打断韦侃的辩解,问邱真。
邱真便又瞪她,没好气同她说了那日她与芙生追她出城之事。那日她们追了渺七整日也没见着人影,倒是天黑时分撞见了一人快马加鞭来,邱真觉得可疑,命随从将其拦下,问后才知是韦侃派来的传信之人,传信内容只一句话,说青州王于白水驿落脚,有事要见渺七,速至。
渺七记得那日日暮时她见过的一骑一人,没想到那便是传信之人,这时皱起眉头看韦侃。
韦侃便顶着她与邱真的共同注视,对渺七道:“我是命人传了信,可我没想到你竟先从沈晏那儿得来消息……既是你自己错过,便与我无关,想必是老天特地这般安排,所以,我何不顺势而为赶你离开?”
他自有他的道理,不过这道理没什么道理罢了,不但折腾了渺七,连他自己也一并折腾了遭。
“赶她离开?”邱真听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怎么回事?”
“嫂嫂,此事晚些时候你会明白的,眼下……”韦侃说着顿了顿,又看渺七,终于对她说,“你走罢,朝东南走,到平夷去,会有人告诉你去哪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