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身份证件和你的个人物品,收好。”
狱警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轻声说了句“谢谢”,望了眼向我敞开的大门,心中没有丝毫解脱。
走出铁门,秋末冬初的风钻进衣领,冻得人一个寒颤。我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风中,一时发怔。
我该去哪里?
我看向手中的身份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我叫岑许,今年25岁。
2030年11月23日,是今天的日期,也是我出狱的日子。
然而这些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用处了——我不记得我来自哪里,又因为什么入狱,所得的信息只有身份证上面这些,和他们的只言片语。
出了监狱,我又变成浮萍。
我呼了口气,腹中饥饿,胃酸得难受。
打开文件袋内的那一部手机,登录软件系统,我惊喜地发现支付软件后台还有几十块钱可以用,不至于饿肚子。
开启新人生的第一步,我打算先去便利店买些东西吃。
天空一贫如洗,枯叶打着旋飘落,跟着我的步伐被风吹着向前,那声音竟像是在踢着正步走路,比我铿锵得多。枝桠枯虬,遍布视线。
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些生命纠结着生长,缠绕在一起。
我突然想,曾经那个岑许是什么样的,似乎和我没有关系了。
一年前,我在夜里满身大汗地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
那时的我也曾极度无助,可现在想来,又何尝不是一个重新开启人生的机会呢。
反正岑许出狱也没有家人来接,曾经的他过得也不好吧,还把自己折腾进了监狱。
一低头,脚下有一个小水泊。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道路两侧伸向天际的枝桠,还有我苍白淡漠的脸庞。
——那是张年轻清秀的Omega面孔,皮肤没有血色导致整张脸看起来有些虚弱,是好看的,却因我的表情好看得过于平淡,简直能被清水抹去。
我搓了把脸,回过神。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的路,路边终于出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我打开门走进去,险些被机器播报的“欢迎光临”吓一跳,心里顿时有些惶恐,局促地躲到冰箱那边挑选食物。
我只有46.8元,还要考虑以后的生活,不能买太多。
千挑万选,我选择了一块临期打折的三明治,七块多。
虽然它里面的火腿和鸡蛋只有薄薄一片,生菜也蔫了,但这并不影响它满足我的营养需求。
收银员是个女Beta,结账时多看了我几眼。
兴许是因为我看起来饿得快要晕倒了吧。
出了门,我就在荒凉的人行道的角落蹲下,面前就是宽阔无人的马路。
也是离监狱近的缘故,这里鲜少有人经过。
拆开三明治,我细细咀嚼起来。
意外的,味道还不算太差。
沙拉和面包的味道在我口中绽开,聊胜于无地刺激我要退化的神经细胞,提醒我还活着的这个事实。
我机械地进食,盘算以后的生活。
我需要找一份工作,还要有住的地方。
但是我没有钱付租金,这就要求那个房东乐意先给我白住一段时间,在我发工资之后才收钱。
正想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刺啦——”
我低垂着眼眸,事不关己。
然而那黑色的车胎在我面前停下了。
我还是没抬头,只能看见车门也是黑色的。
过了几秒,我意识到,车主人可能要去便利店,但是我挡住了他开门的路。
一时,我有些不服气。
是这个人偏要把车停在我面前的,我还要给他让路?
是因为我长得很好欺负吗?
没过脑子,我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
——猝不及防地,一张Alpha面孔撞入我的眼帘。
不论从哪个角度讲,这张脸都是帅得锋利无暇的,五官排布得恰到好处,深邃英俊的五官投下阴影,显得Alpha表情深不可测。
让弱小的我一时间有些自惭形秽。
他摇下车窗,估计本来是在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怎奈我一直忽视头顶的视线,他也没收回去。现在我站起了身,他还是那么看着我。
眼神五味杂陈,大部分是冷淡的,其余有蔑视,不解,还有轻微的……心疼?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的。
我老实道:“你好,我挡住你的路了?”
他不会是在心疼我一个人吃冷三明治吧?那这么说还是个好人,我就不和他生气了。
Alpha沉默了半晌,道:“岑许。”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莫名其妙:“是我,你是谁?”
紧接着,我想到——他会不会是,我之前认识的人?
如果是这个缘故,那我是很抱歉了,我并不能认出他来。
倘若是从前的朋友愿意施以援手,我还可以短暂寄人篱下,可这Alpha的表情很凶,更像是来寻仇的,我的第一反应是远离。
下一秒,那Alpha竟是气急反笑:“你是真不认识我,还是装的?骗人的把戏还没更新迭代吗?”
我瞪大了眼睛:“你不要这么没有礼貌。”
“……”
那Alpha似是不想继续说了,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抬。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车门就打开了。
商务车里瞬间涌出了三个身材魁梧、身着西服的保镖!
我惊呼一声,被他们架起来,不管青红皂白就把我塞进了车里,甚至还给我系好了安全带。
我刚要反抗,车门就被关上了。
我拍拍车窗无人应答,保镖很快就上了车。
司机确认人都齐了,用目光询问坐在我右侧的Alpha。那Alpha微微颌首,车子就启动了。
Alpha完全没有要理我的意思,全程看手机,神情淡漠。